顧羽從陳列院子出來的時候，夜已經深了。街面上一個人都沒有，只有遠處更夫的梆子聲還在響，一下一下，從街那頭走到這頭，又走遠了。
他沒有馬上回舊居。
腳步在巷口停了，轉了個方向，往城牆根那邊走。城牆根有一段舊路，路邊長著幾棵老槐樹，樹下有石條，是以前守城的人歇腳的地方。
顧羽在石條上坐下來。
石面涼的，涼意從褲面滲進來，貼著腿。頭頂的老槐樹枝條在夜風裡晃著，葉子沙沙響，響了一陣又停了。
他的手按在胸口。
碎片貼著胸口，溫度從衣料底下滲過來，還是燙的。法骨在骨根深處跳著，跳的頻率比平時快了兩拍，每一拍之間的間隔都拉得很短，像是在催促什麼。
顧羽閉上眼。
他把意識沉進法骨深處。
這個動作他做過很多次。從南海礁石平臺上第一次和碎片產生深度共鳴開始，他就學會了怎麼把意識沉進骨根深處，去感受法骨最底層的運轉邏輯。
但這次不一樣。
意識剛一沉進去，法骨就給了他一段感應。
不是碎片記憶裡那種具象的畫面。
是一種純粹的頻率振動。
那種振動極古老，古老到顧羽說不清它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存在的。像是在時間開始之前就在那裡了，一直在，從來沒有停過。
振動的頻率很穩。
穩到顧羽能清楚地分辨出每一個波峰和波谷，每一個起伏之間的間隔都一模一樣，像是被什麼東西校準過的。
他的法骨在這個頻率裡待了很久。
待了多久他自己也不清楚，時間的感覺在這種頻率裡變得模糊了，可能是一刻鐘，可能是一個時辰，也可能只是幾息。
法骨從骨根深處往外走了一圈。
走到三層骨紋的每一個節點上，每一個節點都在這個頻率裡跳了一下，跳完了以後，節點的頻率和那股古老的頻率對上了。
對上的那一刻，顧羽聽見了一個聲音。
不是人的聲音。
是法脈流轉的聲音。
從地底深處傳上來，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過來，從九門城牆底下，從大荒深處，從三里坡底下那條引路人守了三百年的裂縫裡，傳到他的骨根深處。
那個聲音在說一句話。
不是語言。
是一種比語言更底層的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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