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，顧羽醒得比平時早。
窗紙上的光還是灰的，日頭沒有完全爬起來。他從床上坐起來，鹽布的被角從膝上滑下去，堆在腳邊。
碎片貼著胸口，溫度和體溫一致，安安靜靜的。法骨在骨根深處跳著，節奏和昨晚睡前一樣穩。
他穿好衣服，把腰間的新劍繫好，劍鞘碰著腰側，磕了一聲。
從屋裡出來，院子裡的石面還溼著，昨夜下過露水，草葉子上掛著水珠，在灰光底下亮了一排。
趙七還沒醒。他的屋裡傳來輕微的鼾聲，一下一下，隔著門板都聽得見。
顧羽沒有叫他。
他從院門出去，沿著舊街往師尊院子的方向走。街面上沒什麼人，只有賣湯餅的攤子已經支起來了，鍋裡的水剛燒上，蒸汽從鍋蓋縫裡冒出來，帶著麵粉受潮的悶味。
師尊的院子門開著。
顧羽推門進去，看見師尊坐在簷下的椅子上，手裡端著茶碗，茶碗裡的水冒著熱氣。
桌面上攤著一張舊紙。
紙面上寫滿了字，從上到下，從左到右，密密的。
師尊聽見腳步聲，頭抬起來，看見是顧羽，把茶碗放下了。
“來了。”
顧羽走到桌邊，在師尊對面坐下來。他的目光落在那張舊紙上，紙面上的字跡是師尊的，橫畫端正，豎畫收得乾淨。
寫的是一份路線圖。
從青崖口到伏虎嶺到鶴鳴谷到雲峰埡口，每一個地點後面標註了時間、法脈節點的具體位置、以及當年感應到的波動特徵。
“我昨晚把記錄本裡的所有地點整理了一遍。”
師尊的手搭在戒繩上，拇指碾過第一道戒痕。
“今天去青崖口，後面按這個順序走。每個地點都要重新查一遍，看看現在的法脈狀態和當年記錄的有什麼變化。”
顧羽的手擱在桌沿上，目光從路線圖上走到師尊臉上。
“您是要和我一起去？”
“一起去。”
師尊的聲音和平時一樣平，但落在桌面上的時候帶著一種定了的感覺。
“這件事從七十年前開始就是我在追，現在要收尾了，我得跟著。”
顧羽沒有拒絕。
他把那張路線圖從桌面上拿起來，折了兩折，揣進懷裡。紙貼著碎片，貼著昨晚那張寫了推斷的紙。
“師尊，我昨晚推斷出一件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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