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發前一個月，秋天走到了尾巴上。
舊居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葉子落了大半，剩下的幾片掛在枝頭，風一吹就搖，搖了幾下也不掉，死撐著。
顧羽坐在屋裡，桌面上攤著林玉送來的最後一批資料。雲峰埡口的地形圖畫得很細，等高線一圈一圈地繞著，法脈節點的位置用紅點標出來了，紅點旁邊注了數字，是歷年的波動峰值。
他把地形圖翻過來。背面是空白的。他拿起舊筆，在空白處畫了一張路線圖。從九門出發到雲峰埡口，中間經過的每一個地點、每一段路程的距離和預計耗時，一筆一筆地標上去。
畫到中間的時候，窗紙上透進來的光暗了一下。
不是雲遮的。
是有人站在窗外。
顧羽的筆尖停在紙面上。法骨在骨根深處跳了一拍，頻率變了，從平時的穩定變成了一種他已經熟悉的模式。
這個頻率，他在三里坡上感應過。
引路人。
他抬起頭，目光從桌面走到窗紙上。窗紙是舊的，光從外面透進來的時候帶著一層灰白色，透不清外面的輪廓。但他能感應到那個人就站在窗外，離窗紙不到一尺。
引路人沒有進來。
他站在窗外。
一隻手從窗紙的下沿伸進來。窗框和窗紙之間有一道縫，縫很窄，手指從縫裡探進來，指腹上託著一樣東西。
顧羽從桌前站起來，走到窗前。
他把那樣東西從引路人的手上接過來。
一枚骨片。
很小。小到他的拇指和食指捏著兩端，中間只露出不到一寸的長度。骨片打磨得很光，表面沒有稜角，邊緣圓潤，像一塊被人揣在身上反覆摩挲了很多年的東西。
白的。骨頭本來的白色。沒有法力波動，沒有符文，沒有任何修飾。
就是一片骨頭。
顧羽把骨片託在掌心裡，閉上眼感應了一下。法骨在骨根深處安安靜靜的，沒有跳，沒有共振。碎片貼著胸口，也沒有反應。
這片骨頭上沒有任何法力。
他睜開眼，看著窗紙底下那道縫。引路人的手已經縮回去了，但那個人還站在窗外，沒有走。
“這是什麼？”
引路人的聲音從窗紙外面傳進來。隔著一層舊紙，聲音悶了半分，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。
“他三百年前的一片骨頭。”
顧羽的手指從骨片的表面走過去。指腹碰著那層被摩挲了很多年的光滑面，觸感溫潤，帶著一種被體溫養了很久以後才有的溫度。
“他的骨頭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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