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現在你拿著。”引路人的聲音從窗紙外面傳進來，聲音走到最後兩個字的時候頓了一下，“見面的時候，給他看。”
顧羽把骨片從掌心翻到手背上，又翻回來。骨片在掌心裡滾了一圈，輕的，輕到他要是不用力捏著，風一吹就能颳走。
“給他看了以後呢？”
窗外安靜了兩息。
風從院牆上方吹過來，吹過窗紙，吹進屋裡。風裡帶著秋草的苦味和泥土被霜打過以後的涼味。
“他會認出來的。”引路人的聲音從風裡走過來，“三百年了，他應該還記得他掰這塊骨頭的時候疼不疼。”
顧羽的手指捏著骨片，捏緊了半分。
“你想讓我用這個東西做什麼？”
引路人的聲音從窗紙外面傳來了最後一句話。
“不是武器，不是法器。就是一個東西。他要是看了還能往前走，那就走。他要是看了停了一下，那個一下，就夠了。”
窗紙外面的那股氣息散了。
引路人走了。
和他每次來一樣，來的時候沒有聲音，走的時候也沒有。
顧羽站在窗前，手裡捏著那枚骨片。骨片的溫度從他掌心的體溫裡借了一點熱，從涼變成了溫，貼在掌心裡，像一顆被焐熱的石子。
他把骨片揣進懷裡。
骨片貼著碎片，貼著衣料底下的皮膚。碎片在胸口跳著，骨片不跳，一個有溫度一個沒有，但挨在一起以後，兩樣東西之間的距離近得像是本來就該放在一起。
趙七的腦袋從院門口探進來。
“剛才誰在窗外面？我看見一個影子晃了一下就沒了。”
顧羽從窗前走回桌邊，坐下來，拿起舊筆繼續畫路線圖。
“沒人。”
趙七的嘴撇了一下。
“你當我瞎啊。”
他嘟囔著從院門口縮回去了。院子裡響了兩聲腳步，拐到了廚房那邊。鍋蓋被掀開的聲音傳過來，帶著一股熱氣冒出來的悶響。
顧羽的筆尖在紙面上走著，畫到雲峰埡口的最後一段路的時候停了。
他的手從筆桿上鬆了，按在胸口。
骨片貼著碎片。兩樣東西隔著一層衣料挨著。
三百年前，殷固把自己身上的一片骨頭掰下來，給了引路人，說留個念想。
那時候他們還沒有分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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