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發前一天。
天擦黑的時候，顧羽把桌面上的東西收拾乾淨了。地形圖、路線圖、引路人的冊子、師尊的記錄本，全部疊好，放進一個布包裡。布包是周滿前兩天送來的，粗麻布，針腳密，揹帶寬，背在肩上不勒。
他把布包擱在桌上，沒有馬上背。
從屋裡出來，院子裡的光已經暗了。老槐樹上最後幾片葉子在夜風裡晃著，晃出一點沙沙的響。
他從院門出去，往九門舊街的方向走。
第一個找的是陳列。
陳列在院子裡磨刀。和第一次來的時候一樣，矮凳，磨石，舊刀。刀面上的鏽早就磨乾淨了，現在磨的是刃口。刃口在磨石上走，一下一下，悶的，沉的。
顧羽在他對面坐下來。
陳列的手沒有停。刀面在磨石上繼續走了三下，他才把刀放下來，擱在膝上。
“明天走？”
“明天走。”
陳列點頭。他從矮凳旁邊拿起舊茶壺，倒了兩碗水，一碗推給顧羽。
顧羽端起碗，喝了一口。水是涼的，涼意從嗓子走到胸口。
“陳師兄。”
陳列端著碗，碗沿擱在嘴邊。
“這件事做完，我欠你一局棋。”
陳列的手指在碗沿上碾了半圈。他的嘴角動了一下，動的幅度很小。
“你會下棋？”
“不會。回來學。”
陳列把碗放下了。碗底磕在石面上，磕了一聲。
“那我等著。”
顧羽從矮凳上站起來，走出了陳列的院子。
第二個找的是封杞。
封杞在內門的值房裡整理文書。桌面上摞著一摞賬冊，銅條擱在桌角，鉤面朝下。
顧羽推門進去，封杞從賬冊上抬起頭。
“明天的事準備好了？”
“準備好了。”
顧羽走到桌邊，手指碾了一下桌沿的木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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