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羽往東走了三步，回過頭看了最後一眼。
師尊站在裂縫邊緣，手搭在戒繩上。暮色從荒原上壓下來，壓在他的肩上。沈憫站在旁邊，手搭在短劍上。
顧羽收回視線，腳步往回走。
他沒有往東走。
他走向師尊。
鮫淵還沒有到。海路的路線需要鮫淵來引，在鮫淵到之前，他哪兒都去不了。令儀那邊的銅牌回了訊號，兩短一長，安全。南方的事暫時不急這一刻。
急的是眼前的人。
師尊從裂縫邊緣站起來的時候，身體往左偏了半寸。偏完以後自己穩住了，腳底在法脈層的表面上碾了一下。
顧羽看見了。
師尊的袖口在暮色裡垂著。袖口的邊緣往上縮了一分，露出一截手腕。手腕上的青色脈紋從腕骨往上走，走過了腕關節，走到了前臂。
脈紋比進核心區之前長了。
長了三寸。
青色的光從脈紋裡透出來，透到空氣中，在法力濃度高的環境裡格外清楚。光的亮度比四個時辰前暗了好幾分，暗得發沉，沉到脈紋的底部，像一層舊色壓在皮膚下面。
師尊注意到顧羽的視線。
他的手把袖口往下拽了一分，蓋住了前臂，蓋住了那截蔓延的脈紋。動作不快，拽的時候手指從袖口的布料上滑了一下，滑完以後攥住了。
“小事。”
兩個字從他嘴唇之間走出來，走得輕。
顧羽的手擱在身側。他看著師尊的臉，看著那些從眼角走到顴骨兩側的褶子。褶子比進核心區之前深了，深在那些紋路的底部，日光照不進去。
他沒有追問。
法力結晶的後遺症，他知道。遠古法力結晶吃進體內以後，法力儲備會大幅提升，但結晶的殘餘會沿著經脈擴散。擴散到哪裡，哪裡的經脈就會被結晶的法力侵蝕，留下青色的脈紋。
脈紋從手腕走到前臂，說明侵蝕的範圍在擴大。
師尊在核心區全力輸出了四個時辰。四個時辰裡，他的法力一直灌在顧羽的後背上，做支撐層。七十年的修行積累從他的掌心傾瀉出去，結晶的殘餘跟著法力的流動往外走，走到經脈的更深處。
顧羽把這件事記在了腦子裡。
三個人從核心區往外走。沈憫走在最前面，手搭在短劍上，替兩個人探路。灰白色的草葉在他們腳底下變成了灰綠色，灰綠色又慢慢變成了青綠色。法力幹線貫通以後，荒原的恢復從地面往上走，走到草葉上，走到空氣裡。
走了一炷香。
師尊的腳步慢了。
慢得不明顯。每一步之間的間距從正常的節奏拉長了半息，半息的差距落在石板路上，不仔細聽分辨不出來。
但顧羽聽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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