內門議事廳的桌面是舊木的,年頭久了,木紋被手掌和袖口磨得發亮。
陳列到得最早。他在桌邊坐下來的時候,桌面上已經攤了一張圖。圖是封杞連夜畫的殷固三百年來撬動過的法脈節點分佈,紅點散在圖面上,北面最密,南面稀一些,從東到西拉了一條弧線。
封杞站在桌邊,銅條擱在腰間,手搭在桌沿上。
師尊坐在主位。茶碗擱在手邊,碗裡的水冒著熱氣。戒繩在手腕上纏著,九道戒痕排著。
顧羽最後到。他推門進來,在師尊右手邊的位置坐下了。
門從外面被風帶上,門軸吱呀響了一聲。
陳列的目光從圖面上抬起來,看了顧羽一眼,又落回圖上。
“這張圖上標了多少個點?”
封杞的手指從圖面上走過去,點了三排紅點。“能確認的,三十七個。樓師叔交代的十二個,殷固那條獨立渠道傳出來的舊檔裡記錄了九個,剩下十六個是陳師兄這些年巡查時發現法脈異常的點位,和前兩份資料交叉比對以後確認的。”
陳列從桌沿上拿起茶碗,喝了一口。碗沿擱在嘴邊的時候他停了一息。
“三十七個節點。有些偏遠的地方來回一趟要半個月。全部還原的話,人力和法力消耗都不是小數目。”
封杞點頭。“而且每個節點的損傷程度不一樣。有的只是法脈積存被抽薄了,補回去就行。有的被撬鬆了底層結構,要重新錨定,操作不當會引發連鎖反應。”
陳列把茶碗放下了。碗底磕在桌面上,磕了一聲。
“連鎖反應?”
封杞的手指點在圖面上北側最密集的那片紅點上。“這幾個節點捱得太近。殷固當年從最外圍開始撬,撬到後來,相鄰節點之間的法脈已經產生了聯動。我們修第一個的時候,灌注進去的法力會沿著聯動路徑走到第二個,如果第二個還沒修,那股法力就會把第二個的裂隙撐得更大。”
陳列的手指在碗沿上碾了一圈。
“所以修的順序有講究。”
“順序錯了,越修越碎。”
屋裡安靜了兩息。窗紙上透進來的光從桌面走到地面,走到四個人腳邊的石面上。
師尊端起茶碗,喝了一口。熱氣從碗沿往上冒,冒到他臉上。
“你們兩個什麼意思?”
陳列的手從碗沿上鬆了,擱在桌沿上。“做可以做。但要分批,要排序,先從獨立節點開始修,聯動區域放到最後。需要殷固本人提供他當年撬動時的具體手法和注入路徑,否則我們是盲修。”
封杞的手從圖面上抬起來。“我傾向於先觀察。殷固說要還原,但他到底有多少誠意,現在還判斷不了。可以先讓他修兩個最小的節點,我們在旁邊看,看他的手法,看法力走向,確認他沒有在修的過程中做手腳。”
師尊把茶碗放下了。
他的目光從陳列臉上走到封杞臉上,走了一圈,落在顧羽臉上。
“你請進來的,你說。”
顧羽的手擱在桌沿上。他看著桌面上那張圖,看了兩息。三十七個紅點散在圖面上,北密南疏,東西拉弧線。
他抬起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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