訊息傳到引路人那裡的時候,顧羽不知道走的是什麼路徑。
殷固沒有說,顧羽也沒有問。兩個人之間有一條三百年前建起來的通道,那條通道的入口和出口都不在顧羽能碰到的地方。
回到九門的第三天早上,顧羽在舊居院子裡站著,手搭在腰間的劍柄上,法骨在骨根深處跳著,跑前一天訓練時標記的那套弧線。
院牆外面有人在走。
腳步聲很輕,踩在石板路上幾乎沒有聲音,但法骨的頻率變了,變成了那種他在三里坡上感應過的模式。
引路人。
顧羽的手從劍柄上鬆了。他走到院門口,把門拉開。
引路人站在門外。
和每次來不一樣的是,這次他站在門口沒有走。他的手擱在身側,衣袍是舊的,灰白色,袖口磨出了毛邊。臉上的皺紋從額頭走到下巴,比上次見的時候深了一點。
“進來坐。”
引路人的腳從門檻外面邁進來了。
這是引路人第一次走進九門的院子。他從院門走到簷下,走了十二步。每一步落在石面上都穩,步幅不大,腳底踩得很實。
他在簷下站住了。目光從院子裡的石面走到牆角堆著的落葉上,走到老槐樹光禿禿的枝頭上,走到顧羽屋裡透出來的那點昏黃的光上。
“你住的地方倒是清靜。”
顧羽搬了一條板凳出來,擱在簷下。引路人看了一眼板凳,坐下來了。板凳的腿在石面上歪了一下,他坐穩了以後伸手按了按凳面,凳面還是歪,他沒管。
顧羽在他對面站著。
引路人從懷裡掏出一卷紙。紙卷得很緊,外面用麻繩扎著,麻繩打了兩個結。他把紙卷遞給顧羽。
顧羽接過來,解了麻繩,把紙展開。
裡面是三張圖。圖上畫的是三處法脈節點的詳細走向——法脈的深度、寬度、分支、匯流點,全部標了。標註用的墨水顏色不一樣,黑色的是法脈原始走向,紅色的是三百年來引路人自己觀測到的變化。
三張圖上的法脈節點,都不在封杞那張總圖的三十七個紅點裡。
“這三個地方不是他撬的。”引路人的聲音從嗓子裡走出來,走得很平,“是我守的。”
顧羽的手指從圖面上走過去,走過第一張圖上的紅色標註。紅色的線條畫得細,每一條轉折都標了方向和角度。
“三百年,他在外面撬,我在這幾個地方守。他每撬一處,周圍的法脈就會出現波動,波動傳到這幾個地方的時候,我就把它擋回去。”
引路人的手從膝上抬起來,指了指第二張圖上的一個點。“這個位置,被他的法力波動衝擊過七次。我修了七次。每次修完,過幾年又來一次。”
顧羽把三張圖疊在一起,手指碾著紙邊。
“現在有你們接手了。”引路人的手從身前放下來,擱回膝上,“這些地方我可以不用盯著了。”
顧羽把圖捲起來,攥在手裡。他看著引路人的臉。
皺紋從額頭走到下巴。眼睛裡那層東西和殷固眼睛裡的不一樣。殷固的是走了三百年以後的平靜,引路人的是守了三百年以後的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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