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趙七有糕點,你要不要嘗一個?”
引路人的手在膝上停了。
他的嘴唇合著,合了一息。他的目光從顧羽臉上走到院子裡,走了一圈,又走回來。
他笑了。
不大。嘴角往兩側走了半寸,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,擠出了三道紋路。那三道紋路不是苦的,不是澀的,是一種被什麼東西從底下推了一把才露出來的東西。
三百年的路,三百年的守,到最後被一塊糕點推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
顧羽轉身往廚房那邊走。趙七不在廚房,人在屋裡,鼾聲從窗紙上透出來。顧羽推開廚房的門,灶臺上那個舊木盒子裡還剩著趙七前天買回來的桂花糕,糕面上撒的糖粒有幾顆掉到了盒底。
他拿了兩塊出來,擱在一個粗碗裡,端到簷下。
引路人接過碗。碗沿擱在掌心裡,他低頭看了看碗裡的糕。桂花糕切成了四方塊,米白色,糕面上的桂花碎嵌在糖粒底下,顏色發暗,是放了兩天的樣子。
他拿起一塊,咬了一口。
嚼了三下。嚼的時候顴骨帶動了兩側的皺紋,皺紋跟著嚼的節奏動了三下。
“甜的。”
顧羽在他對面站著,手擱在身側。
引路人把第一塊吃完了,拿起第二塊。咬了一口,嚼了兩下,嚥了。
“上次吃甜的東西是什麼時候,我記不清了。”他把碗放在凳面旁邊,碗底磕在石面上,磕了一聲,“可能有一百多年了。”
他的手從碗邊收回來,擱在膝上。手背上的筋從腕骨走到指根,筋的走向和殷固的手很像,但引路人的手背上多了幾塊繭,繭面發黃,是常年握東西磨出來的。
趙七的腦袋從屋裡的窗紙後面探出來。頭髮亂著,眼睛半睜著,臉上還掛著剛醒的那股迷糊勁。
“誰在外面磕碗?”
他的目光落在簷下那個陌生的老人身上,愣了一息,又看了看顧羽,又看了看碗。
“我的桂花糕?”
顧羽的嘴角歪了一下。“回頭給你買。”
趙七的嘴撇了一下。“你每次都這麼說。”他嘟囔著縮回窗紙後面,翻了個身,鼾聲又起來了。
引路人的嘴角還掛著那點笑。笑的幅度沒有退,就擱在嘴角上,跟剛才嚼糕點的時候一樣。
他從板凳上站起來。站起來的時候膝蓋響了一聲,骨頭碰骨頭的那種悶響。
“你把那三張圖收好。上面標的位置不要讓外人看見。”
顧羽點頭。
引路人從簷下往院門口走。走到院門口的時候,他的腳步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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