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荒東北方向的舊封印碎裂點在一片枯河床的底部。河床幹了不知道多少年,河底的石頭被太陽曬得發白,石縫裡鑽出來的草根全是死的,焦黃色,一碰就碎。
顧羽走在最前面。布包的揹帶搭在肩頭,粗麻布壓著衣料。沈憫走在他右後方,短劍掛在腰間,劍鞘碰著胯骨,一步一磕。林玉走在最後,手裡抱著一卷舊圖,圖卷的兩頭用麻繩扎著,麻繩在她手腕上繞了半圈。
三人從河床的上游入口走進來,沿著乾涸的河道往下游走。河道兩側的岸壁被水沖刷過的痕跡還在,一層一層的,從上往下顏色越來越深。河道底部的石頭從大到小排著,大的有半人高,小的跟拳頭差不多,全擠在河床中間。
走了半炷香的時間,河道拐了一個彎。
拐過彎以後,視野開了。
河床在這裡凹下去了一塊,凹出一個圓形的坑,坑的直徑有十幾丈,坑底比周圍的河床低了三尺。坑的邊緣是碎石和乾裂的泥土,泥土上的裂縫從坑沿一直走到坑底,走得密。
那個人已經在了。
殷固站在坑底的中心位置,手擱在身側,衣袍是舊的,灰白色。他的臉朝著下游的方向,背對著顧羽他們走來的河道。
風從河道上游灌下來,灌到這個凹坑裡打了個轉,把坑底的碎石屑捲起來,轉了兩圈落回去。
顧羽在坑沿站住了。
沈憫走到他身邊,手搭在短劍的劍柄上,拇指扣著鞘口的鐵邊。他的目光從殷固的背影走到坑底的裂縫上,走了一圈,收回來,看了顧羽一眼。
林玉在坑沿蹲下來,把舊圖攤在地上。圖面上的紅色標註對著坑底的裂縫方向,她的手指從圖面上的匯流點走到分支處,核對了兩遍。
“位置對。”
顧羽點頭。他從坑沿往下走,腳踩在坑壁的碎石上,碎石從他腳底滑下去,滾到坑底,磕在殷固腳邊的石面上。
殷固轉過身了。
他看著顧羽從坑壁上走下來,目光從顧羽的腳走到他的臉上。
“你帶了三個人。”
“兩個。”顧羽走到坑底,站在殷固面前五步的距離,“林玉負責記錄和核對,不參與修補。”
殷固的目光從顧羽身後移到坑沿上,看了沈憫一眼,又看了林玉一眼,收回來。
“那個年輕的,上次在谷地裡修過一個斷口。”
“對。”
殷固的嘴唇動了一下。“手法不錯。”
沈憫從坑沿上走下來了。他的腳步踩在碎石上,走到顧羽身後三步的位置站住。殷固那兩個字飄到他耳朵裡,他的嘴角歪了一下,沒接話。
顧羽蹲下來,掌心按在坑底的石面上。法骨在骨根深處往下沉了一層,三層骨紋的頻率鋪開,貼著石面往下走。
頻率走到法脈層的時候,他的手指在石面上收緊了半分。
法脈的結構和谷地那個斷口完全不同。
谷地的斷口是斷了——法脈的底層被抽空,上層結構靠慣性硬撐。乾淨利落,斷就是斷。
這裡不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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