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摸出來了。”
顧羽站起來。“您沒有破壞它。”
殷固的嘴唇合著。
“您把它解開了。每一條分支的根部，法力紋路被您一條一條地分開，沒有一條被損傷。”顧羽的手指碾了一下褲縫，“而且解開的方式是可逆的。每一條分開的紋路旁邊，您留了接回去的路徑。”
沈憫在後面聽著，手搭在短劍上，拇指在鞘口的鐵邊上碾了一下。
殷固的嘴角動了一下。
“三百年前我動手的時候，沒想過會有人來接回去。”他的聲音從嗓子裡走出來，走得平，“但我做不出毀東西的活。”
顧羽看著他。
殷固的手從身側抬起來，指了指腳底下的石面。“我師父教我的第一件事，就是動手之前先找退路。他說，你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會想回頭，所以走的每一步都要留得住。”
風從河道上游灌進來，灌到坑底，從兩人之間穿過去。
顧羽蹲回去，掌心重新按在石面上。法力從骨根深處走出來，走到法脈層。他順著殷固留下的路徑，把第一條分支根部被解開的紋路重新絞合。
絞合的過程比他預想的順。
因為殷固解開的時候，在每一條紋路的埠都留了一個微小的法力標記，標記的頻率和原本絞合的方向一致。顧羽的法力碰到那個標記，就知道這條紋路該往哪個方向擰，該擰幾圈，該和旁邊哪條紋路咬合。
像是三百年前解釦子的人，在每一個釦眼旁邊做了一個記號，告訴三百年後扣扣子的人：往左擰，擰兩圈，扣緊。
顧羽的法力從第一條分支走到第二條。第二條的標記比第一條更清楚。第三條、第四條，每一條都有標記，每一條的標記都完好。
三百年了，那些標記一個都沒有消失。
顧羽把前四條分支的根部全部絞合回去了。他的法力在法脈層走了四圈，走完以後從石面上收回來。
他站起來，看著殷固。
“您留的標記，三百年沒有退化。”
殷固的手從身側抬起來，擱在自己胸口的位置，擱了一息，放下來。
“我用的是骨力。”
顧羽的法骨在骨根深處跳了一拍。
“骨力標記不受時間侵蝕。我師父教的。他說用法力做標記，一百年就散了。用骨力做標記，能撐到骨頭爛的那天。”
坑底安靜了兩息。風從河道上灌下來，吹過兩人之間，吹到坑壁上，散了。
沈憫從後面走上來，蹲在顧羽旁邊，手掌按在石面上。他的法力往下探了一次，碰到那些已經被絞合回去的分支根部，碰到旁邊還沒修的分支根部那些完好的骨力標記。
他的手從石面上抬起來。
“師兄。”沈憫的目光從石面上移到顧羽臉上，“這些標記，是他故意留的。”
殷固站在五步外，手擱在身側，沒有接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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