傳訊紙條到陳列手上的時候,是第三天早上。
顧羽把第二個碎裂點的情況寫在一張窄條上。紙條不長,寫了七行。前四行寫發現的新生態,後兩行寫改建方案和完成情況,最後一行寫了一句話:方案可複製,後續碎裂點逐個評估。
陳列坐在內門值房的桌前,把紙條看了兩遍。看完以後他把紙條翻過來,背面空著。他從桌上拿起筆,在背面寫了四個字——已閱,轉呈。
紙條從陳列手上走到師尊手上,走了半天。
師尊坐在窗前收到紙條的時候,桌上那碗茶已經涼了。他把紙條展開,手指捏著紙條的上沿,紙條在燈光底下薄得透光,顧羽的字從紙面上走到他眼睛裡。
他看了一遍。
把紙條翻過來,看了陳列那四個字。
他從桌上拿起筆。筆桿是舊的,筆尖蘸了墨。
紙條的最下方,他寫了兩個字。
很好。
筆從紙面上抬起來。兩個字的墨跡在燈光底下從溼走到幹。字寫得不大,擱在紙條最底部的角落裡,和顧羽那七行字之間隔了一段空白。
紙條原路回去了。
顧羽收到紙條的時候,是傍晚。
他坐在谷地邊上一塊平石頭上,布包擱在腳邊,趙七在旁邊的灶坑裡拿樹枝撥火。火燒得不旺,樹枝潮了,煙從灶坑裡往上冒,冒到半空被風吹散。
沈憫把紙條遞過來。
顧羽接過紙條,翻到背面。陳列的四個字在上面,師尊的兩個字在下面。
很好。
他看著那兩個字。墨跡乾透了,嵌進了紙的纖維裡。筆鋒收的方式是師尊慣常的寫法——最後一筆往左帶了一分,帶完就收,不拖。
他把紙條又看了一遍。
趙七從灶坑旁邊湊過來,脖子伸著,眼睛盯著紙條上那兩個字。
“就寫了‘很好’?”
顧羽把紙條合上,揣進懷裡。
趙七的嘴撇了一下。他蹲回灶坑旁邊,樹枝在火堆裡撥了兩下,撥出一串火星子,火星子從灶坑口蹦出來,落在石面上滅了。
“你師尊平時怎麼夸人的?”
顧羽的手擱在膝上,法骨在骨根深處跳著,節奏穩的。
“平時不誇。”
趙七的樹枝在火堆裡停了。他轉過頭看著顧羽,臉上被火光照著,一半亮一半暗。
“那‘很好’就是天大的表揚了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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