師尊的目光從圖面上抬起來，落在顧羽臉上。那雙眼睛裡的東西從平走到沉，沉了以後沒有再動。
“什麼情緒？”
“歡迎。”
屋裡安靜了。燈火在桌面上跳了一下，跳完了穩了。窗紙外面的日光從亮走到暗了一分，太陽往西邊挪了。
師尊的手搭回戒繩上。拇指碾過第一道戒痕，碾到第三道，停了。
“封印裡的東西，七十年來我從沒感應到過它的存在。”師尊的聲音從嗓壁上走出來，走得慢，“我以為它是死的，或者睡得太深，和死沒有區別。”
他的拇指從第三道戒痕上鬆了，擱在桌沿上。
“現在它醒了一下。”
顧羽點頭。
師尊站起來，走到窗前。手擱在窗沿上，和上次一樣的姿勢。窗紙外面的天色從亮往暗走，城牆上方的雲層散了大半。
他站了三息，轉過身。
“最後三個碎裂點，全部在大荒核心區。那裡是封印最深的位置。”
顧羽坐在桌前，看著師尊的臉。燈光從側面照著，師尊的半張臉亮著，半張臉暗著。
“我知道。”
師尊走回桌前，站在顧羽對面。他的手從窗沿上放下來，搭在身側。
“你去最後三個的時候，我跟。”
顧羽看著他。師尊的舊青衫在燈光底下泛著洗舊的顏色，袖口的布料磨得薄了，肘彎處有一塊補過的痕跡。
他沒有拒絕。
“好。”
師尊在桌前坐回去了。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。碗沿擱在嘴邊的時候，他的袖口從手腕上滑下來了一寸。
那一寸的袖口底下，顧羽看見了一樣東西。
戒繩下方。手腕內側。一道青色的脈紋。
脈紋從腕骨內側走到掌根的方向，走了兩寸，顏色是青的，青得發亮，和手腕上其他血管的顏色完全不同。那道脈紋不是原來就有的。上次在這個院子裡喝茶的時候，師尊的手腕上沒有這道紋路。
顧羽的目光從那道青色脈紋上走過去，走了一息。
師尊的袖口又滑回去了，蓋住了手腕。
他知道這是什麼。
遠古法力結晶。門內寶庫裡存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東西。服下以後法力結晶化入經脈，在經脈壁上留下青色的痕跡——法力暴漲的代價寫在手腕上，洗不掉。
師尊沒有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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