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我來找你了。”
殷固的聲音落在石桌上，落得實。
鮫淵站在他對面，手擱在身側，目光從殷固的臉上走到手上，走到他攥緊桌沿的那隻手上，停了一息。
“南方那個門派守了三千年。”鮫淵的手指碾過腰間的玉帶扣，碾了半圈，“他們不認識你，不知道你做過什麼，你去了是以什麼身份去？”
殷固的嘴唇合著，沒有回答。
鮫淵轉過頭，看著顧羽。
“這件事的核心問題不是誰去修，是資訊通不通。”鮫淵的聲音壓低了半分，“南方那個門派到現在還不知道大荒這邊的情況。他們感應到了封印在鬆動，但不知道原因。三百年來，我一直沒有告訴他們。”
師尊從石凳上站起來。
“為什麼不告訴？”
鮫淵的喉嚨裡滾了一下。“鮫氏在兩方之間做了三千年的中間人。三千年來的規矩是兩方的資訊各自封閉，互不流通。北方的事北方處理，南方的事南方處理。這是設局那個人定下的規矩。”
封杞的筆在紙面上停了。他抬起頭，看著鮫淵。“三千年前定的規矩，放到現在還管用？”
鮫淵看了他一眼。
“規矩管不管用不是我能決定的。”鮫淵的手從玉帶扣上鬆了，擱在身側，“三千年來兩方從沒有打破過這個規矩。第一個打破的人要承擔的東西，你算過沒有？”
石桌旁邊安靜了。
日光從西面照過來，照在石桌面上，照出茶壺的影子。影子歪歪扭扭的，壺嘴的影子搭在殷固的手背上。
顧羽坐在石凳上，手擱在膝上。
法骨在骨根深處跳著。碎片貼著胸口。骨片挨著碎片。懷裡的東西越擠越多。
告訴南方，意味著九門這邊所有的事情都會暴露，殷固三百年前做了什麼，師尊的手腕上為什麼多了那道青色脈紋，他的法骨為什麼能接收封印的回應。
所有的底牌，全部攤在一個從沒打過交道的門派面前。
但不告訴他們，他們面對鬆動的封印可能做出錯誤的判斷。三百年來封印的鬆動不是它自身的問題，是大荒這邊傳過去的。他們如果不知道源頭，用錯了修補的方式，可能讓情況更壞。
顧羽的手指碾著褲縫，碾了一圈。又碾了一圈。
沈憫站在旁邊，手搭在短劍上。他沒有說話。他在看顧羽的手。顧羽碾褲縫的時候，通常在做決定。
師尊坐回石凳上，手搭在戒繩上。他也沒有說話。
殷固坐在對面，手擱在桌沿上，手背上的筋從腕骨跳到指根，跳了一下。
四個人等著。
鮫淵站在石桌旁邊，目光落在顧羽臉上。
“你要我告訴他們嗎？”
這句話在院子裡掛了三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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