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搖頭搖得很快。
男人低頭看了眼泥褲腳，笑了一聲，把簍裡的青鱗魚拎出來給他看。
“明日帶你去淺灘，不過得聽我的，只能到那塊白石前。”
婦人從他手裡接過魚：“你今日慣著他，明日他就敢往深處走。”
“沒事，有我看著他。”
“你看著他，他就更敢。”
男人摸了摸鼻子，轉身去解鞋邊的溼繩。孩子蹲到木盆旁洗手，冷水浸過指節，凍得他直吸氣，卻還不肯把手拿出來。
飯後，父親用草繩在地上圈出淺灘的位置，母親坐在灶邊縫孩子袖口。針線穿過舊布，偶爾被孩子亂動的手肘碰歪，婦人便拍他一下，讓他坐好。
父親把剩下的草繩折成一隻小船，放在木盆裡。孩子蹲在旁邊吹氣，小船剛轉過半圈，便撞上盆沿翻了過去。
“你這船不行。”孩子說。
“船不行，還是你吹得不對？”父親笑著問。
孩子又吹了一口，水花濺到父親臉上。母親在灶邊笑出聲，順手把一塊魚鱗抹到他額頭上。
“現在船沒翻，魚倒是先上岸了。”
孩子伸手去擦，父親已經把他抱起來，放到門檻上。院外暮色漸深，遠處有人收牛，有人喊著自家孩子回去吃飯。桂嬸家的小姑娘從籬笆外探頭，問明日要不要一起去看趙二叔撐船，父親替孩子應了一聲，母親卻在屋裡補了一句：“只能在岸上看。”
“聽見沒有？”父親問。
孩子點頭點得很快，眼睛卻還盯著那條河。
母親把針線收進竹笸籮，又從鍋裡盛出最後一勺魚湯。父親將魚刺挑乾淨，魚肉分成兩半，一半放進孩子碗裡，另一半推到婦人面前。
“給我做什麼？”
“吃吧。”
婦人看了他一眼，到底沒再推回去，只低頭挑了一小塊魚肉。
孩子捧著碗，看看父親，又看看母親，忽然問：“我長大了也能撐船嗎？”
“先學會把鞋穿好。”母親道。
父親卻從門後取出一截舊竹篙，遞到孩子手邊：“等你什麼時候能夠到河底，我再教你。”
孩子兩手抱住竹篙，立刻被沉得往後一仰。婦人趕緊伸手扶住他，父親在旁邊笑得肩膀發顫。
籬笆外，桂嬸家的小姑娘還在喊他去看草船。婦人隔著院門回了一句：“明早再玩，今晚都回家睡覺。”那小姑娘答應得脆，跑遠後，村裡的狗也跟著叫了幾聲。
屋裡重新安靜下來。父親把門閂試了兩遍，母親替孩子擦乾頭髮，最後將那截草繩小船放在他枕邊。
“明日別把它弄丟。”
孩子用力點頭，很快便抱著小船睡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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