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巳時,吳明走進醫殿內室,將佩劍解下來,放進東牆的劍架。架上空蕩蕩的,只擱了這一把劍。封蠟沿劍鞘爬過半圈,貼住架底,他伸手試了一下,確認隨時能取回來,才去陣臺中央坐下。
李念初的右手四指搭在膝側,離止令白石不過半尺。岑晚照拿木針點了一下眉心,又按過胸口。最後那一下停得略久,吳明被她按得氣息發悶,正要開口,她已經鬆了手。
“一息。”岑晚照把木針擱回藥盤,又把計息銅砂往韓重那邊推了推,“砂盡就停。慢了,後面的傷我不擔。”
白線外,韓重唇邊那點笑意淡了淡,紫紋拂塵仍垂在臂間。陳度坐在另一側,面前攤著兩冊簿子,宗門錄事執筆,仙盟帶來的那人也已翻到新頁。玄霄掌門立在西窗下,沈聽雪則守著離陣臺最近的位置,鞋尖前三步便是橫斷內室的中線封紋。
昨夜能爭的都已爭過。陳度看了一眼計息銅砂,抬手落下外事印。
“開始。”
韓重腕間一動,拂塵銀絲中滑出三點暗紫微光,落進陣臺銅環,貼著內壁慢慢收攏。吳明眉心驟然一燙,像有人把埋了多年的雷釘重新擰了一圈,金鍊緊跟著繃直。
第一點紫光擦過殘嬰額前,第二點壓向未央道丹。青白丹火猛地往回一縮,暗紅殘嬰被逼到道隙邊緣,連手指都泛起細麻。第三點紫光遲遲不落,懸在魂燈與肉身相接之處,來回尋找可以鑽進去的縫。
吳明把呼吸壓住,左手卻已經抬了半寸。若用本源去擋,韓重正好能沿著回力咬進來。這個道理他清楚,殘嬰遇雷時護住眉心的本能卻比道理快得多。他硬把左手壓回膝上,骨節撞得陣臺輕響了一聲。
“吳明。”
韓重忽然叫出這個名字。聲音不高,三點紫光卻齊齊朝吳明眉心偏來。
吳明咬住後槽牙。答不答都不重要。舊名落下時,魂魄只要有一絲動靜,那道雷便會循著動靜鑽進來。
右手四指已扣住止令白石。
〖夠了〗
計息銅砂恰在此時落底。吳明放開喉間那一線,李念初的聲音擠過發緊的喉嚨,帶著一點啞。
“停。”
白石驟亮,韓重的拂塵卻又向前遞了半寸。
三點紫光中,最深的那一點猛然壓落。眉心像被細刃割開,熱血順著鬢角滑了下去;胸腹同時往裡一陷,吳明一口氣沒能提上來,身子幾乎從陣臺上栽下。
“收手!”岑晚照喝道。
“雷印收勢——”韓重只來得及說出四個字,中線封紋便已亮白。沈聽雪一掌落下,寒意同時灌進醫殿每一道縫隙。三點紫光凍在半空,轉眼碎成細屑,韓重連同揚起的袖口一起被霜色逼回白線之外。
吳明向前一晃。岑晚照已經到了陣臺邊,托住下頜,另一手將木針壓進胸前穴位。堵住的那口氣終於衝出來,帶著淡淡血腥味。
“先喘氣,別說話。”岑晚照按住吳明肩頭,等那陣急促的起伏緩下來,才抹過鬢邊血線,“舊痕裂了,胸腹受壓。經脈暫時沒斷。”
沈聽雪站在陣線之間,手還按著封紋。
韓重已經收回拂塵。他看了一眼碎在白線前的紫光,朝沈聽雪執了半禮。
“沈前輩,方才雷印循舊魂而動,晚輩收得遲了半瞬,是晚輩失手。”
這聲前輩叫得從容,禮數也挑不出錯。沈聽雪並未撤去掌下寒意,只看著他。
“韓長老奉盟令來,玄霄宗沒有攔你查驗。”她道,“可停令已經下了。她是我的弟子,你傷了她,總該給我一個說法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