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此事晚輩認。”韓重略一停頓,才將目光轉向陣臺,“但三縷魂光的反應,諸位也都看見了。若只驗到這裡便作罷,晚輩回仙盟同樣交不了差。請前輩準我剝出第二道魂,只作身份核驗。若傷及李仙子,晚輩自擔其責。”
吳明左手指節一緊。劍在東牆,韓重身前還隔著沈聽雪;即便劍此刻就在手裡,他撲過去也活不過對方一掌。可那三步遠近,他還是在心裡量了一遍。
岑晚照正在擦血,聞言抬了下沾血的手:“這兩道魂如今牽在一處。剝壞了,死的是誰,韓長老能分得清?”
韓重的目光落到她手裡的染血棉布上,沒有立即作答。
“那便不能剝。”岑晚照把棉布扔進藥盤,俯身去摸吳明腕脈,“至少今日不能。韓長老若還要試,先把保命的法子和擔責的印都送到藥峰,我看過再說。”
仙盟錄事的筆停了一下,又繼續往下寫。
陳度先記完停令時刻,再把後面多出的半瞬另圈出來。韓重喊過的“吳明”和“血魔子”都落在個人指認一欄,陣中反應則只寫了四個字:魂息近似。
韓重看見了:“陳長老只記魂息近似?”
陳度把冊頁轉給兩邊錄事:“韓長老認出的是吳明,列在指認一欄。陣中能驗到的只有魂息近似,我不能替陣法多寫一個字。”
韓重沒有碰那冊頁。他把拂塵重新搭回臂彎,先向玄霄掌門頷首:“既然貴宗不肯在姓名上落印,晚輩只能請李仙子隨我回仙盟複核。人帶走,今日之事也好給貴宗一個交代。”
玄霄掌門從西窗下走過來,把舊銅印壓在協查文書上。紙面殘餘的紫雷碰到印邊,悄無聲息地熄了。
“韓長老遠來協查,玄霄宗會給仙盟答覆。”掌門壓著銅印,沒有抬高聲音,“不過李念初是本宗弟子,今日又在本宗醫殿受了傷。人先留下。她體內的事,也該由宗門先問清楚。”
韓重看向沈聽雪。她仍站在陣線前,沒有逼近,也沒有讓路。
“貴宗若一直問不清呢?”
“那是玄霄宗給仙盟交代的事。”掌門轉向陳度,“先安置在棲雪峰側院。山門、陣樞、任務和外傳訊暫封,其餘照舊。沒有宗門手令,任何人不得提審,也不得帶離。”
陳度應了一聲。醫殿門外的兩名值守弟子隨即讓開通往雲路的方向,去客殿的側門仍堵著。韓重若想再靠近,只能先越過掌門與沈聽雪。
韓重沉默片刻,向掌門與沈聽雪各自頷首:“既如此,晚輩等貴宗的答覆。”
陳度從總冊中揭下一張封限條。離宗、陣樞、任務、外傳訊,四處印記一個接一個暗下去;真傳名號、月例和棲雪峰內的傳訊留在原處。吳明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,四指已經離開白石,卻仍微微發僵,收緊以後又一點點鬆開。
〖先回去〗李念初道。
吳明撐著陣臺站起身。
沈聽雪去東牆取劍。封蠟在她指下自行裂開,她把劍放回吳明左臂,確認他抱穩了,才帶人出門。岑晚照跟到門口,把那枚沾血的木針裝進封袋,朝韓重晃了晃。
“這枚針沾了她的血,我會隨驗傷錄一起封存。”岑晚照把封袋交給宗門錄事,“勞煩兩邊都落個名,省得過後又要重驗。”
韓重站在原處,臉上的笑已經淡了。他沒有追上雲階。
回到棲雪峰時,側院已收拾出一間乾淨屋子。藥爐還是溫的,窗下擱著新換的水,隔壁還有弟子收曬藥架的響動,門外卻多了一道主峰封紋。
沈聽雪把劍掛到牆上,俯身看過眉心傷口,什麼也沒問便退了出去。
峰印落下時,門扇輕輕震了一下。
吳明摸出袖中的白玉令。令面上那個“李”字仍亮著,外緣通往山門的雲紋卻已經暗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