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明把白玉令翻過來，背面的雲紋也是暗的。
他沒有往裡送靈力。窗外便是峰陣，真要拿令牌碰一下，先知道的必定是沈聽雪。他將玉令擱到膝上，背脊緩緩靠住椅背。胸口那陣悶痛還在，坐直時不顯，一鬆下來，連吞嚥都牽著疼。
右手四指伸過去，將令面朝上的那個“李”字撥正。
門外傳來腳步。沈聽雪先入內，身後是掌門。兩人經過門檻時，封紋只開了容人透過的一線，隨即重新合攏。
掌門沒讓他們起身。他在窗下停了停，吩咐搬藥架的弟子先退到院外，等腳步遠了，才將一張處置箋放下。紙角落著舊銅印的痕跡，已經乾透。
“先留三日。藥照常送，峰內的事照舊。韓重來找，你們不必見。”
吳明用左手把玉令放上桌，掃到箋末的“候複核”三字，將到了嘴邊的話咽回去，鬆開喉間。李念初藉著這道聲音問：“三日後呢？”
“陳度調舊錄，藥峰另議分魂的傷險。我會向仙盟東洲分部去函，請換一位與吳明沒有舊怨的人來。”
掌門把處置箋轉正，壓在玉令旁，等她看清末尾，才接著說：“能不能請來，又能替你爭取多少，我現在都不敢保證。”
李念初沒有拿那張紙。
窗外剩了半副沒搬完的藥架。風從竹蓆底下穿過去，掀起一個角。
“換一個人，就能帶走我？”
掌門的手仍按在紙角。
“今日不能。三日後若有新的盟令，我得拿著它去見各峰長老。念初，我來這裡，就是不想讓你從別人嘴裡聽見這句話。”
他看向沈聽雪，又將目光移回那張熟悉的面容上。
“韓重傷了本宗弟子，這件事我會向仙盟追究。吳明過去殺過什麼人，我也不能替他一句抹掉。舊錄裡有他自己認下的事。”
吳明沒有出聲。那份口供是他自己說的，守門的、送藥的，他當時便沒有挑出去。
李念初道：“要拿他的魂，得先動我的身體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這一次掌門沒有接下去。
紙角從他指下彈起。掌門起身時只朝沈聽雪點了點頭。
“三日內的答覆，我親自送來。”
處置箋留在窗下。吳明等門關上，才發現紙的右下角本就沒有留給他們簽名的位置。
沈聽雪去藥爐邊取碗。她把藥放到左手夠得著的地方，隨後檢查眉心敷著的薄藥，指腹停在舊痕邊緣，沒有再往下探。
“疼得厲害？”
李念初應了一聲。
沈聽雪將碗移近：“先喝。”
左手仍歸吳明。他端起藥碗，等李念初停了聲，才沿碗邊慢慢喝下去。藥溫正好，澀味卻一路壓到舌根。他喝到最後一口，沒捨得吐，硬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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