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亮，藥農就來收陣了。
“盒子挪遠些。我這邊一撤，氣要亂。”
吳明從拓本上抬起頭，左手托起玉盒。劍跟著移過來，鋒口懸著一道細弧，仍把散出的白氣往盒沿送。
昨夜頭幾回，李念初總想接得多些。劍鋒一抬，寒氣就擠進清光裡，逼得她連帶著那截清元一併散掉。後來她把劍芒收短，留在鋒口，只讓白氣從外沿擦過去，才接穩了。
到後半夜，吳明只須隔一陣補些清元，不必再分神盯著每一次吐氣。
眼下他挪了盒子，劍鋒也跟著偏了半寸。那縷白氣沒斷。
【會了就是好，本座總算能騰出手】
〖補一點。剛才那點快用完了〗
【誇你一句，還要收靈石？】
〖那我撤了？〗
清元已經從他左掌送了過去。
藥農沒理會旁邊那把劍，十指間的綠光探進泥裡，托起最後幾株藥。細根從石縫裡退出來，帶著一層溼泥。等鬚根全收進土團，他才鬆開護著泉邊的陣光。
綠光一散，劍前的白氣猛地往外一偏。
李念初跟著送出半寸，又停住，收劍退到盒旁。那股寒氣擦著劍鋒衝過去，在石面上結了薄霜。
〖拉不回來了〗
【不拉，讓它走】
灰泥上的水光暗了些。吳明把盒蓋遮回一半，沒有伸手硬攔。
藥農收起陣具，低頭檢查土團裡的藥根。吳明等他看完，才問：“這泉原先也是這樣往外走？”
“原先哪有這麼急。”老者朝山外努了努嘴，“沒那幾杆幡，我犯得著折騰這些？”
“你排出去的冷氣，跟往藥根去的，是從一處進來的？”
“都從泉裡來。藥根要慢養，經不起這麼衝。”
老者把土團託到身側，見吳明仍盯著泉，忍不住又說了一句：“你若要拿自己的靈力堵它，趁早省省。我守了這麼多年，也沒捨得把自己填進去。”
“我這點家底，堵半日就得跟著你去討藥吃。”
“別找我。藥還沒長成呢。”
藥農沿田埂下去了。土團浮在身邊，轉彎時他還回身護了一下，沒讓垂下的葉子碰著石頭。
吳明等他走遠，重新蹲到泉邊。
陣撤得乾淨，泉裡仍有靈氣湧出來。只是剛離開水面，就被山外的牽力拽散。昨夜被陣壓住的那股寒意，如今也沒了遮攔，神識貼近片刻，眉心便開始發澀。
他退回神識，只守著泉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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