帳內瞬間死寂,所有人都屏息垂頭,無人敢打破沉默。
阿史那烈眼底壓著沉沉戾氣,嗓音低沉冷冽,沉聲喝道:
“直說。”
骨都侯渾身微僵,再不敢遮掩,俯首如實稟報:
“如今草原流言漫天四起,各部巫祝紛紛造勢,稱大汗窮兵黷武、妄啟戰端,觸怒草原狼神。”
“南下大敗,便是神明降下的天罰,是大汗引來的災劫,降災於整片草原。”
話音落下的瞬間。
阿史那烈五指猛地攥緊王座扶手,指節泛白,骨節咔咔作響。
他胸腔翻湧著滔天怒火與極致的屈辱,雙目驟然泛紅,周身氣壓驟降,冰冷的威壓席捲整座金帳。
帳下一眾王族與臣僚個個屏住呼吸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良久,阿史那烈才勉強壓下翻湧的怒意,聲音沙啞低沉,打破死寂:
“不必再說這些神鬼流言。告訴我,此番戰敗之後,有多少人馬回到王庭?如今王庭還有多少可戰之兵?”
骨都侯心頭一沉,深深伏下身子,不敢抬頭直視王座,謹慎回稟:
“大汗,自南線潰敗至今,除去大汗您帶回的兩千本部殘兵,逃回王庭的零散潰卒寥寥無幾。多數潰兵都就近投奔了各個部族,並未前來王庭匯合。”
“如今王庭可戰之兵一萬五千餘人。”
聽見這一番答覆,一股徹骨的寒意漫遍阿史那烈全身。
想當初揮師南下,單單王庭本部便坐擁十萬鐵騎,旌旗蔽野,威震漠北。
不過鎮朔關一役,十萬精銳近乎灰飛煙滅。
如今加上自己帶回來的殘兵,全部可用之兵不過一萬七千有餘。
阿史那烈指尖死死抵在王座扶手之上,心底翻湧著無盡的悲涼與不甘。
他沒有沉溺於悲憤,抬眼看向帳下萬騎長與骨都侯。
“即刻派出多批人馬,分赴草原各處,盡力收攏四散的潰兵。許以糧米牛羊,招他們前來王庭歸營。但不許強行逼迫,若是已經投奔各部計程車卒,不必硬搶,避免和各部直接起衝突。”
“把我帶回的兩千本部殘卒打散,安插到一萬五千守備軍中擔任基層頭目,層層管束,整肅王庭大營。所有兵馬盡數集結,清點甲冑、戰馬,日夜操練。無我汗令,任何人不得擅自領兵出營,絕不可以再無端損耗兵力。”
“另外傳諭草原各部,邀約各部首領兩日後前來王庭議事。我要看一看,如今漠北,還有多少部族依舊認我這個大汗。”
“至於王庭境內那些散播狼神降罰流言的巫祝,將為首之人拘禁訓誡,不可妄開殺戒,防止激起底層牧民怨恨。”
一道道政令緩緩落下,沉穩剋制,卻字字皆是絕境之中的權宜之計。
阿史那烈心中透亮,如今潰兵四散、人心浮動,十萬鐵騎覆滅,王庭威震漠北的底氣已然斷絕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