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夜,前院的宴席散盡,賈瑛回到自己院子裡,屏退了三女。
他坐在書案前,鋪開一張素箋,提筆蘸墨,揮毫寫下六字:
“高築,廣積,緩稱。”
寫完之後他笑了笑,把素箋燒了。
門外傳來香菱的聲音:“二爺,您還沒歇著麼?我給您熬了碗醒酒湯。”
賈瑛起身開了門,香菱端著湯碗站在月光下,眉眼間滿是關切。他接過湯碗喝了一口。
“香菱。”
“怎麼了二爺?”
“過些日子,你家二爺要出一趟遠門,去很久。”
香菱愣了一下,隨即問:“遠門?去哪兒啊?”
“南邊。揚州、蘇州、杭州,之後還要再往南走一走。”賈瑛把碗遞給她,語氣隨意,“趁著年輕,出去走走看看,遊學四方。”
香菱捧著空碗,不想多久多遠,只毫不猶豫地說:“那奴婢可以跟著二爺嗎?”
“自然得帶著你。”賈瑛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,“不然誰來管我的賬?”
香菱眉眼彎彎,笑容明朗得讓院中月光都亮了幾分。
賈瑛看著她活潑的背影,笑意慢慢淡了下去。
他抬頭看了一眼夜空,月亮正圓,天地間一片澄澈明淨。
數載佈局後,等到他踏上京城,李靖和衛青應該已在軍中獨當一面;明遠堂的商路也會鋪到更遠的地方;而兩位皇帝之間鬥法,也能有些眉目了。
放榜結束後三天,賈府的熱鬧總算平息了些。
賈瑛挑了個傍晚,獨自來到父親的書房。
賈斂正在燈下看一卷田莊的賬冊,見他進來便放下手裡的東西:“瑛兒來了?坐。”
賈瑛在父親對面坐下。
賈斂沒有急著問話,只是看著兒子。
賈瑛一身家常的青色道袍,沒有束玉帶,頭髮用一根素簪綰著。燈下看去,他的眉眼又長開了些,雖然才將將十歲,可坐在那裡已隱隱有了少年人的輪廓。
那雙眼睛尤其沉,像一潭無底深水。
賈斂看著看著,忽然感慨地笑了:“你跟你祖父越來越像了。”
賈瑛疑惑:“祖父?”
“你祖父在世時也是這樣的做派,做事行一看三,深謀遠慮,從不把心思掛在臉上。”
“他是咱們一脈最後一任有過實職的人。後來身體不行了,辭官回來掌家,教了我幾年書就去了。走的時候我才二十出頭,什麼都不懂,硬是被推上來做了這個族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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