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中一張紫檀木羅漢榻,賈母靠坐在上面,穿著一件深青色團福紋錦袍,鬢邊雖已花白,但一雙眼睛仍舊精明,目光落在賈瑛身上時,滿是慈愛與欣慰。
她身側站著鴛鴦,低眉順目地替她捶著腿。
兩旁坐滿了人。
賈瑛目光一掃,便將堂內眾人的神色盡收眼底。
賈母左手第一位坐著的是王夫人。
她手裡捻著一串佛珠,抬眼瞥了賈瑛一眼,神色冷淡。
自從當年賈母把原本留給寶玉的襲人、麝月給了賈瑛,她便一直存著芥蒂。
而更讓她心中耿耿的,是北境那樁事。她兄長王子騰原是徵北大元帥,卻因屢屢被李靖、衛青搶了風頭,顏面盡失。偏偏李靖和衛青正是賈瑛之父賈斂舉薦入軍的。
這筆賬,王夫人不好明說,卻實實在在地記在了賈瑛頭上。
此刻她捻著佛珠,面上看不出喜怒,但那冷淡疏離的姿態,已經是最好的表態。
王夫人下首坐著邢夫人。她一見賈瑛進門,臉上便堆滿了笑,熱絡地上下打量著,那雙眼睛裡閃著毫不掩飾的喜愛。
邢夫人繼室的身份在府裡本就有些尷尬,王夫人佔著嫡媳的名分更是處處壓她一頭,她心裡早就不痛快,只是礙於身份不好發作。
如今見賈瑛這般一表人才,又聽聞他尚未婚配,心底的算盤珠子便噼啪作響——
她孃家有個侄女邢岫煙,雖出身寒微,但生得極好,若能攀上賈瑛這顆高枝,她在榮國府裡的地位肯定能跟著水漲船高。
她這邊心思飛轉,臉上卻只掛著熱絡的笑:“這就是瑛哥兒吧?果然是一表人才!我常聽老太太唸叨你,說你是咱們賈家的麒麟兒,今日一見,比傳說的還要出眾三分呢!”
賈瑛拱手行禮:“侄兒見過大嬸嬸、二嬸嬸。”
邢夫人見他禮數週全、說話又中聽,心裡更加滿意了幾分,暗暗思量著得尋個機會提一提岫煙的事。
王夫人則捻著佛珠,面上冷淡如舊。
林黛玉坐在賈母右手第一個位置。
她依舊一襲素裙,身形單薄,面容清麗得不染煙火。
此刻她正隔著人群悄悄打量著賈瑛,目光與他相遇的瞬間,像是被燙了一下似的飛快低下頭,耳根緋紅一片。
她終於見到了這個父親在信中誇了無數次的男兒。她想象過賈瑛的很多種模樣,卻沒想到,他比父親描述的還要讓人移不開眼。
薛寶釵坐在黛玉旁邊,玉面雍容端莊,舉止間透著大氣。她見賈瑛目光掃來,也不躲閃,只溫柔地注視著他。
再往後是三春姐妹。
迎春溫婉,探春英氣,惜春文靜。三人都紅著臉暗自打量著門口的少年,眼底滿是驚豔。
史湘雲坐在更靠外的位置,一見賈瑛便忍不住朝他揮手,嘴角的小梨渦深深陷下去,一副恨不得立刻衝過來說話的架勢。
薛寶琴坐在湘雲身側,比五年前長開了許多,眉眼精緻如畫。此刻她的目光落在賈瑛身上,帶著久別重逢的欣喜與羞澀。
滿堂珠翠,鶯鶯燕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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