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己終究要和那個嬌嬌弱弱、說話帶刺、笑起來又格外好看的林妹妹綁上婚約了。甚至將來，還得管那個一喝酒就好吹牛逼的林如海叫岳父。
“知道了，你先退下吧。”張力應了一聲，轉身退了出去，又將門輕輕帶上。
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。
賈瑛靠在椅背上，望著頭頂的橫樑出了一會兒神。
父親和母親那邊既然回了信，這事便算定下了。春闈過後，大約就該完婚了吧。
他想起那日在薛寶釵院子裡，林黛玉紅著耳根把右手遞給他診脈的樣子，明明羞澀得緊，卻還是鼓著勇氣。真……叫人心裡發軟。
賈瑛笑了笑，收回思緒，重新翻開桌上的書卷。可他才剛看了幾行字，院子裡便傳來一陣輕盈的腳步聲，緊接著是紫鵑的聲音：“姑娘，您慢些走。”
竟是林黛玉，來的真巧。
賈瑛放下書，站起身。麝月已經將林黛玉迎了進來，黛玉一身月白色小襖，外罩著披風，手裡還攥著一個信封。
她身後跟著紫鵑，紫鵑懷裡抱著一隻食盒。
“林妹妹來了？快進來坐，外頭冷。”賈瑛側身讓開門口，語氣親切。
紫鵑將食盒放在桌上，又悄悄地退到門外去，還順手把門帶上了大半扇。
林黛玉抬步進來，在書案旁的椅子上坐下。
她把那封信放在桌上，推到他面前，語氣有些故作鎮定的味道：“瑛哥哥，我父親託人帶了信來。一封是給我的，一封是給你的。本來該讓紫鵑來送，我正好要出來走走，便順便帶過來了。”
她說這話時，目光落在那封信上，卻沒有多看一眼。她確實不知道父親在信裡寫了什麼，只是單純想來見見賈瑛。
紫鵑站在門外，聽著自家姑娘這番說得冠冕堂皇的藉口，嘴角抽了抽，忍住了沒笑。
什麼“正好要出來走走”。分明是聽說瑛二爺今日沒出門，才特意換了衣裳過來的。
賈瑛將那信封展開。
熟悉的字跡，開頭照例是寒暄問候，問了賈瑛進京後的起居冷暖，又提了幾句金陵那邊他與賈斂的往來。信寫到這裡時語氣還是平常的，可接下來話鋒一轉。
“老兄膝下唯有一女，自幼體弱，託付於榮國府寄養數年，心中常懷掛念。子淵為人端方正直，才學冠絕當世，兄深以為信。欲將小女黛玉許配於子淵，此意已與令尊信中商議，令尊亦無異議。待些許時日，兄當趕赴金陵與令尊共議婚約六禮。”
最後一行字，筆力明顯重了些：“盼早日聽你喚我一聲岳父大人。”
賈瑛看著那行字，幾乎能想象出林如海提筆寫下這句話時臉上那副得意的神情。林如海在外人面前總是一派清正嚴肅的模樣，可私下裡寫信時卻常常露出那老頑童的本性。
他看完信，抬頭看向坐在對面的林黛玉。
黛玉正低著頭，雙手疊在膝上，姿態端端正正。她等了好一會兒沒聽見賈瑛說話，心裡有些納悶，便抬起眼來，正對上他的目光。
“怎麼了？”她開口，“我父親寫了什麼要緊的事嗎？”
她是真的不知道。
林如海給她的那封信裡只有“天冷加衣”“按時吃藥”“多與子淵親近”之類的話，半句也沒提婚事。她壓根沒料到父親會在給賈瑛的信裡把這事攤開了說。
賈瑛看著她那茫然又帶著幾分好奇的眼睛，心底忽然泛起一片柔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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