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的渾身痙攣、口吐白沫,有的眼神渙散、神志不清,侯武蜷在擔架上,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,嘴裡翻來覆去只有幾個含糊的字。
王德蹲下身湊近去聽,只聽侯武斷斷續續地重複著:“那個黑……黑臉……”
王德的臉色霎時變了。
他站起身大步走出偏廳,一路小跑到書房門前,叩響了門。
“進來。”王子騰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,低沉而疲憊。
王德推門進去,躬身行了一禮,才開口:“老爺,出事了。今天下午奉命出去辦事的那批兄弟……全廢了。”
王子騰正坐在案後翻看兵書,聞言動作一頓,抬起頭來:“你說什麼?”
“全廢了。”王德的喉結上下滾了滾,“侯武傷得最重,氣都快沒了。底下那十幾個兄弟也都癱在床上。大夫看了,說致命的不是外傷,而是經脈斷了——全身的經脈,齊齊震斷。”
書房裡安靜了片刻。
王子騰擱下兵書,站起身來。
他身材魁梧,即便是在書房也帶著股子悍氣。但此刻他的臉色比夜色還要陰沉。
“侯武是北境退下來的老兵,悍勇非常。他帶的那些人,也都是親軍裡挑了又挑的好手。”
他的聲音壓得很低,“十三個人,被幾個人打成了這樣?”
“回老爺,侯武昏迷之前一直唸叨著‘那個黑臉’,看樣子……對方只有一個人。”
王子騰瞳孔猛地一縮。他大步走出書房,徑直往偏廳行去。
偏廳裡瀰漫著濃重的藥味和血腥氣,十幾個壯漢橫七豎八地躺在臨時鋪就的地鋪上,呻吟聲此起彼伏。
他走到侯武面前蹲下,伸手探了探他的脈搏,指尖觸及的瞬間臉色就徹底變了——脈象紊亂得不成樣子,氣血混作一團,隨時都會徹底崩散。
這等手段,在北境軍中他也只見過寥寥數人使得出來。
王子騰站起身來,目光沉得可怕:“去查。他們今天去了哪、幹了什麼、遇到的是誰,一五一十給我查清楚。”
王德躬身應了,轉身快步出去。
不到一盞茶的工夫,訊息便傳了回來。
王德站在書案前,面色有些複雜:“回老爺,查清楚了。侯武他們今天午後在東大街南口的巷子裡堵了一個人,是榮國府那邊來的。按夫人的吩咐,要教訓教訓那個剛進京的賈家旁支子弟。”
王子騰聽到這話,疑惑道:“賈家旁支子弟?”
“就是九歲中解元、陛下御賜文曲星金匾的那個賈瑛。”
王德的聲音越來越低。
“侯武他們堵人的時候,對方身邊只有一個黑臉護衛和一個府內庶子。侯武帶著弟兄們動手,然後就成了現在這個樣子。”
王子騰站了起來,在書房裡來回踱了兩步,然後停住。
他臉上的怒氣在一瞬間達到了頂峰,又被他強行壓了下去,化作一種沉悶的寒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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