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多時，門被推開，一箇中年婦人走了進來。
她面容保養得宜，可此刻臉上卻寫滿了惶恐，攥著帕子的手指絞得發白。
“老爺……”崔夫人剛一開口，就被王子騰抬手打斷。
“你今日去榮國府了？”他轉過身來看著她，目光沉得像潭死水。
崔夫人的臉色白了一白，勉強維持著笑意：“是去了一趟，和二姑奶奶閒聊了幾句……”
“她和你聊了什麼？”
崔夫人的聲音低了下去：
“也沒、沒什麼……就說府裡新來的那個旁支子弟太不像話，一進門就讓寶玉捱了打，還當著滿屋子人的面駁了老太太的面子。她心裡堵得慌，想讓咱們這邊出面收拾一番那小子，讓他知道京城的規矩……”
“所以你連要對付的是誰都沒問清楚，就答應了？”王子騰的語氣平淡得令人心悸。
“你把府裡十幾個好手撥給她，就為了幫她去出口惡氣？”
崔夫人臉上的笑終於掛不住了，攥著帕子的手哆嗦起來，聲音細如蚊蠅：“老爺……我以為只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窮親戚……”
“你以為？！”
王子騰猛地提高了聲音，那一聲悶雷般的暴喝震得書房裡的燭火都顫了顫。
“你知不知道他是什麼人？！九歲中解元、陛下御筆親題的文曲星！滿大乾的讀書人都捧著他的詩集念！你個沒腦子的，派了群廢物去堵他！”
他猛地抓起桌上的茶盞狠狠砸在地上，瓷器碎裂的脆響在書房裡炸開：
“蠢婦！兩個可以進古董閣的蠢婦！”
崔夫人被他這一聲罵得渾身一顫，眼淚立刻就湧了上來，卻不敢哭出聲，只捂著嘴站在原地，肩膀一聳一聳的。
王子騰罵完之後胸口劇烈起伏著，揹著手在書房裡又轉了兩圈，最終在書案前站定。
他閉了閉眼，再睜開時，目光裡的火已經壓了下去，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清醒。
“從現在起，榮國府那個二姑奶奶的事，你不必再過問了。她再有話傳過來，一概不必理會。”
他的聲音恢復平靜，卻比方才的咆哮更讓人恐懼，“王家可經不起她這麼折騰。出去吧。”
崔夫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，對上王子騰那雙冰冷的目光後，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，最終只含淚應了一聲“是”，轉身退了出去。
書房裡安靜下來。
王子騰站在原地，看著滿地碎瓷片，目光漸漸從憤怒轉為深沉。
他慢慢坐回椅子，望著頭頂那盞晃動的燭火，心裡翻湧著一團亂麻。
這些年的風風雨雨，一幕幕從他眼前掠過。
景昌三年北征，他帶著十萬大軍浩浩蕩蕩出京，滿朝文武夾道相送，是何等威風。
可連失三城、被困河谷，若不是李靖那夜燒了瓦剌的糧囤，他恐怕連命都要丟在草原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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