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赦在旁邊聽著,眼睛一轉,插了句嘴:“母親,這事來得也太突然了。王子騰好端端的,皇上怎麼忽然就要動他?是不是發生了什麼大事,咱還不知道?”
賈母搖了搖頭:“朝堂上的事,咱們隔著幾道牆,看不真切。不過錦衣衛沒來咱們府上,就說明皇上覺得這事跟榮國府無關。咱們只要不主動湊上去,就出不了大亂子。”
兄弟二人各自應了,起身退了出去。
賈赦走得快,一齣榮慶堂便溜沒影了,像是怕被什麼事沾上似的。
賈政走在後面,面色頗為沉重。
他穿過遊廊時,遠遠看見王夫人的院子門口站著兩個小丫鬟,正探頭探腦地往這邊張望,見他過來又慌忙縮了回去。
他並沒有多想,只當是王夫人擔心孃家,隨後轉身往書房走去。
此刻王夫人的院子裡,已是愁雲慘淡。
王夫人坐在裡間的炕上,臉色灰白,整個人像是被抽了魂般。金釧和玉釧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側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她手裡的佛串不知什麼時候斷了線,珠子散了一地,卻渾然不覺。
外頭周瑞家的傳回來的訊息她已經聽了一遍又一遍——錦衣衛把王府給圍了,家丁護院管家全被帶走。
“太太……”金釧小心翼翼地開口,“您要不要先躺一會兒?”
王夫人沒有回答,只是呆愣愣地盯著前方。
她心裡清楚,錦衣衛由頭裡的“惡奴橫行”,行的就是她的橫。
昨日她讓崔氏派人去教訓賈瑛,夜裡錦衣衛就動了手。這中間的聯絡,傻子都想得明白。
她不清楚皇帝知不知道是她挑唆的,她只知道王子騰府上出事了,而她脫不了干係。若是皇帝順藤摸瓜查到她頭上……
她不敢往下想。
“太太,您先喝口參湯壓壓驚吧。”玉釧端著一碗熱湯走過來,聲音極輕。
王夫人接過,手指卻抖得厲害,碗沿一歪,微燙的參湯潑在了她手背上。
“啊——”
她痛呼一聲,碗摔在地上碎成幾片。金釧玉釧連忙拿了帕子來擦,手忙腳亂地替她敷冷水。
王夫人看著自己通紅的手背,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。
她捂著臉,肩膀劇烈地顫抖著,卻不敢哭出聲來。
她怕被人聽見。
她從來都是高高在上的榮國府二太太,是王家的女兒,是生下祥瑞的人。可這一刻,她覺得自己什麼都不是了。
這一切,都是因為她去招惹了那個賈瑛。
她恨,她恨極了賈瑛。可這恨意裡,又夾著深深的恐懼。
賈瑛的院子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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