榮國府正門外,賈母已經帶著闔府上下候著了。
賈政、賈赦站在她身後,邢夫人、王夫人等人分列兩側。連平日裡不怎麼露面的賈珍、賈璉、賈寶玉也都到了,烏壓壓站了一院子的人,只有小姐輩的女眷不在。
賈母一身正式的誥命服,拄著拐站在最前面,面色肅然。
王夫人躲在賈政身後,兩條腿抖得幾乎站不住,全靠金釧和玉釧一左一右攙著才勉強維持著身形。
她低下頭,不敢看任何人,生怕被人瞧出異樣來。
可她今天的臉色實在太差,蠟黃中帶著灰白,嘴唇一點兒血色都沒有,整個人像是一夜之間老了十歲。
在她旁邊的邢夫人注意到了,面上關切地湊過來問了一句:“嘶,妹妹這是怎麼了?臉色這樣難看,要不要先回去歇著啊?”
王夫人此時無心理會,將其無視。
邢夫人也不惱,只是心底暗暗冷笑。
站在更後面的趙姨娘也瞧見了王夫人的慘狀,心裡那叫一個痛快。她拉了拉賈環的袖子,壓低聲音道:
“環兒,瞧見沒有?你那個嫡母今兒可一點都威風不起來了。”
賈環瞥了一眼,沒有接話。
他今日穿著新衣裳,雖然料子不算頂好,但精神利落。他站在人群裡,腰桿比從前直了許多。
賈寶玉見母親臉色差成這樣,心裡也有些慌,幾次想過去問,都被賈政的眼神瞪了回去。
滿院人心各異,各懷揣度。忽然,巷子口傳來的一陣馬蹄聲,將他們思緒打斷。
一隊錦衣衛開道,中間是一頂紫黑小轎,轎簾上繡著明黃蟒紋。
轎子在榮國府門前停穩,簾子掀開,戴全從裡面走了出來。
他穿著一身簇新的內侍服色,面白無鬚,看著也就五十來歲的樣子,一雙眼睛細長,透著內廷之人特有的尖利勁兒。
賈母帶著眾人迎上前去,微微欠身:“老身恭迎戴公公。”
戴全也不扶她,只和氣笑道:“老太太折煞了。老奴不過是奉旨跑一趟,哪敢勞動老太太親自相迎。”
他嘴上說著,目光卻落在王夫人身上,帶著種意味不明的笑意。
王夫人被他這一看,後背的冷汗唰地就下來了,腿一軟,差點沒栽地上。金釧連忙扶穩了她,可她整個人還是止不住地發抖。
戴全收回目光,面上的笑意不變:“老太太,皇上的意思是,賈解元昨日受了驚嚇,特賜了些物件兒給他。不知賈解元可在府上?”
瑛哥兒?受驚?這裡面有事情。
賈母心裡翻湧著戴全的話語,面上賠笑道:“戴公公稍候,老身已經讓人去請瑛哥兒了,即刻便到。”
正說著,賈瑛的身影便從大門內走了出來。
他一身玄色文雲氅,整個人浩然挺立,氣度從容地來到戴全面前,拱手行了一禮:“學生賈瑛,見過戴公公。”
戴全一見賈瑛,臉上的笑意便真切了幾分,還了一禮道:“賈解元客氣了,皇上說了,您是國之棟樑,日後可是要為社稷出力的人才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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