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君雅站在一旁，面上神色淡淡。
她向來如此，對父皇口中那些所謂的大才從不放在心上。
在她看來，天底下的男人無非就那幾種——貪權的、貪色的、貪名的。再光鮮亮麗的外表底下，扒開了看，都是一樣的庸俗醜陋。
至於那個被父皇和大哥反覆提到的文曲星，她連多問一句的興趣都沒有。名聲動天又如何？說到底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少年，文道上走得再遠，不也一樣手無縛雞之力？
宋泰的目光轉向她，語氣裡難得多了幾分溺愛：“雅兒，你年歲也不小了。朕這幾年身子硬朗了些，想著替你尋一門好親事——”
“父皇。”宋君雅嬌聲打斷了他，語氣堅決，“兒臣說過，世上男子，沒有配讓我下嫁之人。”
宋泰看著她那張絕色卻冷傲的臉，心中柔軟起來，便也不再勸了。
這女兒是他最小的孩子，四十多歲才得的，自幼捧在手心裡養大，捨不得讓她受半分委屈，連封號都給其最為尊貴的景曜。
之前朝中有人提議讓宋君雅遠嫁高句麗聯姻，他直接駁了回去。這些年多少王公貴族登門提親，也都被宋君雅一一拒之門外。
她眼高於頂，瞧不上那些凡俗男子，而他這個老父親，也便由著她了。
“罷了。”宋泰擺了擺手，“你不想嫁，父皇不勉強。都先退下吧。”
宋弘與宋君雅齊齊行了一禮，轉身退出了暖閣。
殿門在身後合攏的那一刻，宋弘暗暗鬆了口氣。他看了一眼妹妹，壓低了聲音道：“九妹，你方才在父皇面前，說話未免太過直白了。父皇雖然疼你，可你到底是——”
“大哥。”宋君雅偏頭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噙著一絲淡淡笑意，那笑意裡憐憫並著疏離，“你與其操心我，不如操心操心你自己。你瞧你這副樣子，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咱父皇那一輩的人呢。”
宋弘被她這一句話堵住，瞳孔幾度閃爍，終究沒有說出什麼來。
宋君雅不再看他，轉身邊走邊詢問默默跟在身後的掌事女官：“元春，那位文曲星，也是你們賈家人吧？你可曾與他有過接觸？”
此女正是賈元春。
早年入宮後在皇后身邊做女史，宋君雅見她機敏懂事，便將她討來留在自己身邊做事，如今已升為掌事。
元春垂著眼，如實答道：“回殿下，他出身金陵本家，奴婢從未與其接觸過。”
宋君雅再沒多問，主僕二人沿著宮廊漸漸遠去。
暖閣內，宋泰靠在龍榻上，閉著眼睛，彷彿已經睡去。可當夏守忠輕手輕腳走進來時，那雙眼睛便倏地睜開了。
“陛下。”夏守忠彎著腰湊近了些。
宋泰沒有看他，聲音低緩：“夏守忠，你說，弘兒和雅兒方才說的那些話，有幾分真？”
夏守忠心頭大緊，斟酌著道：“回陛下，大殿下和景曜公主對陛下自然是忠心耿耿的。”
宋泰忽然笑了一聲，那笑聲乾硬生澀，意味難辨。
他沉默了一會兒，才又開口：“派幾個人暗中跟著弘兒和雅兒，盯好他們的動作。另外，讓朝堂上弄出點動靜來，別讓朕的好兒子太舒服了。”
“奴才遵旨。”夏守忠躬身退了出去。
暖閣裡重新安靜下來，只剩下龍涎香的青煙還在無聲升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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