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恪這番話一齣,軍門出身的陸崢第一個拍案而起,指著王恪鼻尖,聲如洪鐘:
“王恪小兒!我陸崢輸得起也認得起,你算個什麼東西?滿座風雅之士都看得分明,偏你一雙眼睛長在腳底下?你若再這般狺狺不休,我讓你橫著離開京城!”
趙易也冷聲開口,字字如刀:“王公子,子淵兄的才學有目共睹。方才那幾首詩,哪一首不是傳世之姿?你非要這般撒潑,也不怕辱了太原王氏的門楣?”
連一直沉默品酒的孔穎達都緩緩抬起頭來,目光清冷,只淡淡一句:“君子不以其所能者病人,不以其所不能者愧人。王公子,你過了。”
三人連番開口,一句重過一句,滿堂文人的情緒已被層層推高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賈瑛身上,等著看他如何回應。
可王恪依舊梗著脖子,像條咬住不放的瘋狗,衝賈瑛嚷道:
“怎麼?賈子淵,你不敢接嗎?方才不是挺能寫的嗎?我再出一題,你若能作出來,我便認可你的學問!若作不出來——哼,今日這文宴的文魁之位,你便不配坐!”
這話一齣,滿堂皆怒。
幾位性情中人已經開始擼袖子,有人直接罵出了聲。可王恪渾不在意,只死死盯著賈瑛。
滿堂目光交匯,人人都在等賈瑛開口。
主賓位上,賈瑛緩緩站起身來。
他先朝陸崢三人拱手一禮,神色溫和:“瑛多謝陸兄、趙兄、孔兄仗義執言。”
話音落,他轉過身來,目光落在王恪身上。一瞬間,眼底的溫和盡褪,只剩下毫不掩飾的輕蔑與戲謔,像在看一隻跳樑小醜。
“出題便是。”他惜字如金,不屑之情溢於言表。
王恪見他應了,眼底閃過一絲狡黠,立刻道:“好!那便以‘戰場’為題,作一首七絕!這回我倒要看看你還能不能拿出傳世之作來!”
戰場,七絕。
僅僅二十八個字,要寫出戰場的蒼茫與壯闊,極難極險。王恪自以為這一題刁到了點子上,滿臉都是得逞的得意。
賈瑛看也不看他一眼,轉身走到案前,蘸墨落筆:
《出塞》
“秦時明月漢時關,萬里長征人未還。
但使龍城飛將在,不教胡馬度陰山。”
二十八字,一氣呵成,筆鋒凌厲如刀劈斧鑿,墨跡未乾便已透著撲面而來的殺氣與豪情。
滿堂寂靜了一瞬,隨即倒抽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。
“秦時明月漢時關”七個字,橫跨秦漢千年,將時間與空間同時拉到了極致。
“萬里長征人未還”一句,千萬將士的生死與鄉愁凝於七字之中,沉痛入骨。
而末句“但使龍城飛將在,不教胡馬度陰山”,更在蒼涼之中陡然揚起一股浩然之氣,將“守土”二字寫得錚錚作響。
寂靜不過三息,滿堂便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喝彩聲。
“二十八字,道盡戰場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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