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一早,賈瑛提著一包明前龍井往賈政的書房走去。
到了院門口時,賈政的書童正蹲在門檻上打盹,腦袋一點一點的。
賈瑛輕咳一聲,書童猛然驚醒,抬頭一見來人,連忙站起身恭敬行禮:“瑛二爺!您怎麼來了?小的這就去通傳老爺!”
不多時,賈政欣喜的聲音從院內傳來:“快請進來!”
賈瑛進了院子,推門而入。
賈政正坐在書案後面,手裡握著一卷書,面前擺著碟未動的早點,顯然是一起來就在讀書。
他見到賈瑛來訪,面上笑容洋溢:“瑛哥兒來了?快坐快坐!”說著還親自起身迎了兩步,這熱情勁頭比見了老友還高興。
賈瑛拱手道:“侄兒給叔父請安。得了些新茶,想著叔父素來好這一口,便送來給您嚐嚐。”
說著將茶包放在案上。賈政開啟紙包一看,茶香清冽,翠綠如染,便知是難得的好東西,忙吩咐下人沏了一壺。
兩人在書案相對坐下。茶香嫋嫋散開,賈政端杯品了一口,連連點頭:“好茶!入口甘醇,回味綿長,比宮裡賞下來的也不差什麼。”
賈瑛笑道:“叔父喜歡便好。”
兩人閒聊了幾句春闈備考的事,賈瑛應答有禮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。
賈政聽著,心裡不禁感慨:賈斂是怎麼生出這般出色的兒子的?若是寶玉能有他一半……
想到這裡,他面上的笑意便淡了些,顯出幾分落寞。
賈瑛見鋪墊得差不多了,便直入主題:“叔父,侄兒今日來,是有樁事想與您商議。”
賈政隨即正色:“你說。”
“侄兒這些日子觀察下來,寶兄弟雖然貪玩了些,但天資確是好的。他有靈性,有慧根,若好好培養,將來定可功名有成。”
賈政聽到“功名”二字,精神一振,卻又很快黯淡下來,搖頭嘆氣道:“瑛哥兒,你不知道,那孽障……我何嘗不想讓他讀書上進?可你叔祖母護得太緊,我但凡說兩句重話,她便跟我急。”
“前些日子打了他一頓,老太太氣得吐血,若不是你出手相救,怕是已經釀成大禍。如今我是管也不是,不管也不是。”
賈瑛點了點頭,面上理解:“叔祖母疼愛孫子,本是人之常情。不過……”
他話頭一轉,鄭重了些:“叔父有沒有想過,以寶兄弟的天資,若是就這樣荒廢了,豈不可惜?大丈夫立於天地間,沒有功名傍身,將來如何撐得起門楣?他是榮國府的嫡脈,總不能一輩子靠著祖蔭過活吧?”
賈政被他這番話觸動,卻仍沉吟不語。
賈瑛繼續拱著火:“至於叔祖母那邊,侄兒已經去說過了。老太太是明理之人,聽罷當即應允,說今後寶玉的教導之事,全憑叔父做主,她不再插手。”
其實賈瑛根本就沒問過賈母,這麼說只是為了給賈政鼓足氣。
賈政一聽,眼中驟然精光大放:“老太太當真答應了?”
賈瑛含笑點頭:“千真萬確。”
賈政咧開嘴,與賈瑛相視一笑:“好!好啊!瑛哥兒,你可真是替我解決了一樁天大的心事!”
他興奮地站起,嘴裡唸唸有詞:“既然老太太不再護著,那我便放手去做了!那孽障我清楚,他就是懶,就是欠打!只要我盯得緊些,他未必不能掙個功名回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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