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……”沈定疆的聲音又拔高了幾分,“你給我滾回來!”
沈驚鴻沒有動。他站在門檻上,一隻手扶著門框,肩膀微微塌了下去,整個人從裡到外透著一股子灰敗,“爹,帖子……不能退。”
沈定疆以為自己聽錯了。“你說什麼?”
“帖子不能退!”沈驚鴻轉過身來,面對屋裡兩個人。他的臉色蒼白,嘴唇微微發乾,眼眶泛紅,“也不能收。”
沈定疆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,“你剛才當著人家姑娘的面,說退婚說配不上說拖累,話說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。
人家也答應了,帖子待會兒就送回來,你現在跟我說不能退也不能收?你唱戲呢?翻來覆去就你一個人唱完了?”
沈驚鴻被罵得縮了縮脖子,但嘴抿得很緊,沒有退讓的意思,“我剛才……我剛才沒看見她的臉。”
屋裡安靜了一瞬。
沈定疆愣住了。柳蘊霜也愣住了。
兩個人對視了一眼,同時看向沈驚鴻,臉上是同一種表情:你在說什麼鬼話?
沈驚鴻被父母看得有些不自在,耳根子慢慢紅了起來,但他沒有移開目光。
柳蘊霜最先反應過來。她看著兒子那副心虛又倔強的樣子,忽然明白了什麼。
眉頭慢慢地皺起來,又慢慢地鬆開,最後變成了一種說不清是無奈還是好笑的表情。
“沈驚鴻。”她叫了他的全名。
沈驚鴻的脊背明顯僵了一下。
“你胡說什麼呢?”
沈驚鴻的嘴張了張,沒說出話來。
柳蘊霜看著他這副模樣,深吸了一口氣,又緩緩吐出來。她雙手抱在胸前,上下打量著自家兒子。
“所以你剛才在屋裡,從頭到尾都沒看見人家的臉?”
沈驚鴻搖了搖頭,“她戴著斗笠,薄紗遮著……看不見。”
“那你是怎麼突然就‘不能退也不能收’了?”柳蘊霜的聲音不緊不慢,精準地紮在沈驚鴻的要害上,“剛才走出去的時候,風把紗吹起來,被你瞧見了?”
沈驚鴻沒有回答,但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。
柳蘊霜點了點頭,臉上露出了鄙視的表情,她沉默了片刻,“沈驚鴻,你還真是看臉啊。”
這句話說得不重,甚至幾分調侃的意味,但落在沈驚鴻耳朵裡,卻比沈定疆的棍子還讓他難受。他的臉騰地一下紅了,從臉頰紅到耳根。
“我沒有!”他急忙否認,聲音又急又惱,“我不是因為那個……”
“你剛才在屋裡說得多好啊。”柳蘊霜不緊不慢地打斷了他,“‘配不上’、‘拖累’、‘退了最好’,一套一套的,我聽著都覺得我兒子長大了、懂事了、會為別人著想了。結果呢?”
她頓了頓。
“風一吹,看了一眼臉,全白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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