蘅蕪閣裡亮著一盞琉璃燈,暖黃色的光暈籠在窗邊,把傅雲央的影子投在窗紙上,安安靜靜的,她靠在床頭,手裡捧著那本翻過無數遍的書籍。
院子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小蝶腳步聲又急又重,門簾被人一把掀開,衝了進來,圓圓的臉蛋漲得通紅,眼眶也紅紅的,嘴唇抿得死緊,手裡還攥著一條帕子,帕子已經被她絞得不成樣子了。
她站在門口,胸口劇烈起伏著,喘了好幾口氣,才終於憋出了一句話,“小姐!那個沈驚鴻,狗改不了吃屎!”
傅雲央翻書的手微微頓了一下。
她抬起頭,看著小蝶那張氣鼓鼓的臉,沉默了片刻,然後把書籤夾進書頁裡,合上書,放在枕邊,動作不緊不慢,“他……又怎麼了?”
“又怎麼了?”小蝶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,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床邊,膝蓋磕在腳踏上,疼得她齜了一下牙。
但完全顧不上,雙手撐著床沿,俯身看著傅雲央,“他和那幾個狐朋狗友,趙錚、方子衡、周彥之,又去花間酒樓喝酒了!”
傅雲央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,但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。她低下頭,把被角往上拉了拉,蓋住自己的肩膀,聲音淡淡的。
“喝他的唄。他又不是我什麼人。”
小蝶愣住了,張著嘴,眼睛瞪得溜圓,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直起身來,往後退了半步,上下打量著傅雲央。
“小姐!您怎麼這樣啊?那個沈少爺,他……他上個月還翻牆進來給您送糖葫蘆,蹲在鞦韆前面跟您說要讀書,結果呢?轉頭就跟那幫人去喝花酒了!”
“他怎麼能這樣呢?讀書才讀了半個月就堅持不住了?說好的‘說到做到’呢?全都是放屁!”
小蝶氣得原地轉了一圈,帕子絞成了麻花,嘴巴里還在不停地罵:“我就知道他不靠譜!我就知道他是個紈絝!江山易改本性難移,狗改不了吃屎!”
“小蝶。”傅雲央輕輕叫了她一聲。
小蝶的聲音戛然而止,轉過頭看著傅雲央。
傅雲央靠在枕上,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裡,“生氣又怎樣?我又不是他的什麼人。非親非故的,我憑什麼管他?”
小蝶站在原地,看著傅雲央那張平靜的臉,心裡像被人揪了一下。
她跟了小姐這麼多年 ,知道小姐越是平靜,心裡就越是不好受。
小姐不是不生氣,她是不敢生氣。不是不想管,是她覺得自己沒有資格管。
憑什麼管?沈驚鴻又不是小姐的誰。
婚約退了,帖子還了,兩家早就清了。
他愛喝酒喝酒,愛逛青樓逛青樓,跟傅家有什麼關係?
小蝶的鼻子一酸,眼眶裡那包淚終於沒忍住,啪嗒啪嗒地掉了下來,抬起手背胡亂地擦了一把,吸了吸鼻子,聲音悶悶的,“小姐,您等我一下。”
她轉身跑了出去。
傅雲央愣了一下,還沒反應過來,就聽見隔壁房間裡傳來翻箱倒櫃的聲音,櫃門開合,衣料窸窣,抽屜拉開又關上,叮叮噹噹的。
不到一盞茶的功夫,小蝶跑了回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