藥膏塗完,傅雲央把瓷盒的蓋子擰好,放回袖中,抬起頭髮現沈驚鴻正盯著她看,目光直愣愣的,嘴角掛著傻乎乎的笑。
“看什麼?”
“看你。”沈驚鴻答得理所當然,把手翻來覆去地看了看,掌心的紅印被藥膏覆蓋了一層薄薄的涼意,火辣辣的疼消退了大半,“央央,你這藥膏哪來的?比我娘用的都好。”
“太醫院配的。”傅雲央把戒尺也收起來,放在石桌一旁,“我平日裡身子不爽利,太醫給開了些外用的藥膏,說是活血化瘀的,你手上的傷不重,塗一點就好。”
“太醫院的藥?”沈驚鴻把手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,“怪不得這麼香,央央你這藥膏以後能不能多給我備點?我這個人皮糙肉厚的,三天兩頭磕著碰著……”
“你自己不會去太醫院要?”
“太醫院的人又不認識我。”沈驚鴻理直氣壯,“我一個武將家的紈絝,去太醫院要藥,人家還以為我要幹什麼呢。”
傅雲央看了他一眼,“想得美,自己要去,順帶幫我在要點。”
院子裡安靜了一會兒,一個在石凳上坐著,一個在對面坐著。
沈驚鴻忽然想起什麼,眼睛亮了起來。
“央央。”
“嗯。”
“再過幾天,就是花燈節了。”
傅雲央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。
花燈節,四年一度。
京城裡最熱鬧的日子,比除夕還盛大,每到這一天,整座城都會被花燈點亮,護城河上漂滿了河燈,天上飛著孔明燈,街上舞龍舞獅、雜耍百戲,男女老少都走出家門,把長街擠得水洩不通。
她從小到大,只去過一次。
那還是很小的時候,爹孃帶她去的。她記得那晚的花燈特別多特別亮,她騎在爹爹的脖子上,手裡舉著一盞小兔子燈,滿街的人都笑著跟她打招呼。
後來她吹了風,回去病了一場,燒了三天三夜,從那以後爹孃再也不讓她去了。
每年的花燈節,她都只能趴在蘅蕪閣二樓的窗戶上,遠遠地看著天邊那一大片亮光,聽著隱隱約約傳來的鑼鼓聲以及歡笑聲。
小蝶每年都會從街上給她帶一盞小花燈回來,放在她床頭點亮了給她看,但花燈再好看,也不是花燈節。
“嗯,花燈節。四年一度,今年正好趕上。”
沈驚鴻沒有注意到她語氣裡的那股落寞,自顧自地說下去,越說越興奮,“我聽趙錚說,今年比往年還要熱鬧!
護城河上的花燈比往年多了三成,還請了南邊的戲班子來唱大戲,還有雜耍、舞獅、放焰火,據說今年的焰火是專門從外地運來的,能炸出牡丹花的形狀,一朵一朵的,在天上開!”
他彎下腰,雙手撐在膝蓋上湊近了些,聲音壓低了,“央央,我們到時候一起去放河燈吧。”
傅雲央抬起頭,看著他。
沈驚鴻的臉離她很近,近到她能看見他眼睛裡映著她自己的影子,小小的模模糊糊的。
“沈驚鴻,我和你非親非故的,”傅雲央的聲音不高不低,清清淡淡的,“我不去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