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蘊霜站在窗前看了好一會兒,心裡大概猜到了七八分,沒有去問只是輕輕地關上了窗戶,轉身回去繼續睡了。
天光大亮的時候,沈驚鴻騎著馬,帶著那輛青帷小馬車,出了沈府的大門。
他沒有往太傅府的方向去,而是拐向了城西。
城西有一條老街,住的都是些老北京,房子舊,巷子窄,但煙火氣最濃。沈驚鴻騎著馬在巷口停下來,翻身下馬,把韁繩扔給車伕,自己快步走進了一條窄巷子。
巷子盡頭有一扇黑漆木門,門上的銅環已經生了綠鏽,門楣上掛著一塊木匾,寫著四個字。
《懸壺濟世》。
字跡已經斑駁了,但還能辨認出來。
沈驚鴻敲了敲門,沒人應。又敲了敲,還是沒人應,乾脆推門進去了。
院子裡曬滿了草藥,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濃的藥香。一個鬚髮皆白的老頭正蹲在院子裡搗藥,石臼裡的藥草被他搗得噼啪作響,連頭都沒抬。
“誰?”
“周叔,是我。”沈驚鴻走到他面前,蹲下來,笑嘻嘻地看著他,“驚鴻。”
老頭抬起頭,露出一張佈滿皺紋的臉,他年過六旬,上下打量了沈驚鴻一眼,然後收回目光,繼續搗藥。
“又捱打了?”
“沒有。”沈驚鴻蹲在他面前,雙手撐在膝蓋上,一臉討好的笑,“周叔,我今天來,是想請您老人家出診。”
“不去。”老頭乾脆利落地拒絕了,連問都沒問去哪兒。
“周叔,您還沒問我去哪兒呢。”
“去哪兒都不去。”老頭把搗好的藥草倒進旁邊的簸箕裡,又抓了一把新的放進石臼,繼續搗,“我這把老骨頭,經不起折騰了。就在這巷子裡待著,給街坊鄰居看看頭疼腦熱,挺好。哪兒都不去。”
沈驚鴻沒有放棄,蹲在那裡,從袖子裡掏出一樣東西,放在老頭面前的石桌上。
是一包銀子,沉甸甸的,鼓鼓囊囊的。
老頭看都沒看一眼。
沈驚鴻又從袖子裡掏出一樣東西,放在銀子旁邊。是一罈酒,罈子不大,封口的紅布已經泛了黃,壇身上落了一層薄灰,一看就是有些年頭了。
老頭搗藥的手微微頓了一下。
“三十年的陳釀。”沈驚鴻的聲音放低了,“我爹藏在地窖里舍不得喝的,我偷出來的,您嚐嚐?”
老頭沉默了片刻,終於放下藥杵,拿起那壇酒,揭開紅布,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,就把酒罈子放在石桌下面,藏好了,抬起頭看著沈驚鴻,“去哪裡?”
沈驚鴻連忙站起來,伸手去扶老頭,“太傅府。傅太傅家,有位小姐身子骨弱,從小就體弱多病,請了多少大夫都看不好。您老人家醫術高超,您給看看,說不定……”
“太傅府?”老頭的腳步頓了一下,轉過頭看著沈驚鴻,“你跟傅傢什麼關係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