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子衡站不穩，靠在他身上，臉埋在他肩窩裡，還在發抖。
“子衡，聽我說。信上的事，不能傳出去。一個字都不能。你聽見了嗎？”
方子衡沒有回答，但他點了點頭，鬆開方子衡的肩膀退後一步，看著好友那張被不成樣子的臉。
“你哭完了沒有？哭完了就去洗把臉。收拾收拾，明兒還要去看傅小姐。你哭成這樣，明天怎麼跟她說話？”
方子衡站在書房中央，衣裳皺巴巴的，臉上全是淚痕，眼睛腫得像核桃。
“趙錚。”
“嗯。”
“沈驚鴻那個混蛋，他答應過我的。他答應過我……”方子衡的聲音又哽住了，用力嚥了一下，把那口氣嚥下去，“他答應過我，等他回來我教他寫字的，我的字比他寫得好，他得跟我學。”
趙錚轉過身去，肩膀微微抖了一下，“會的……”
————
傅雲央覺得家裡不對勁，是從前兩天開始的。
先是小蝶，話忽然變少了。平日裡嘰嘰喳喳說個不停，嘴裡永遠有說不完的話。
說廚房王嬸新學了一道菜，說門房老周頭的孫子會走路了，說街上新開了一家鋪子生意好得不得了。可這兩天她安靜了，端茶倒水都輕手輕腳的。
傅雲央沒有問，怕問了得到的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，晚飯的時候傅明遠坐在對面，桌上擺著幾樣清淡的小菜，一碗白粥，一碟桂花糕。
傅雲央端起粥碗，低頭喝了一口。粥很燙沒嚐出味道。
傅明遠也端起粥碗，喝了一口放下，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，又放下了，看著女兒低垂的眉眼。
“央央。”
傅雲央抬起頭看著父親。傅明遠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，這幾天也沒睡好。
傅明遠的筷子頓了頓，又放下了，他斟酌了很久，“吃吧，吃完爹跟你說件事。”
粥喝完了，碗被小蝶收走，桌上只剩下一碟沒動過的桂花糕和兩杯涼透了的茶。
傅明遠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，外面的風颳得嗚嗚響。
“今天邊關來了訊息。說是……有一個人拿回來了很重要的情報，是孤身一人，在北狄斥候隊後面跟了半個月，摸清了他們的路線、人數、換防時間，連他們在什麼地方喝水，都一清二楚。這份情報送回來，才有了後來那幾次大捷。”
傅雲央看著對面的父親，安靜地聽。
傅明遠的聲音沒有停，“他把情報交給沈將軍之後，就……就走了。沈將軍問他有什麼心願，他說戰事要緊，不必管他。”
傅雲央放在膝上的手指慢慢蜷縮起來，她看著父親，等著他說下去。
“那他。”她的聲音有些發緊，“什麼時候會回來？”
傅明遠看著女兒那雙清亮的眼睛，看著女兒的臉看了很久，“央央，他不回來了。”
傅雲央嘴唇微微哆嗦了一下，但還是保持著坐著的姿態，“什麼叫……不回來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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