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晚上,華爾街中心大廈。
這座摩天大樓矗立在曼哈頓下城核心區,通體深色玻璃幕牆在夜色裡泛著冷淡的光。
阿里亞娜換了一身暗灰色的褲裝,頭髮利落地束在腦後,臉上的妝容比昨晚收斂了許多,只剩薄薄一層粉底和一抹冷調口紅。
她走進大堂的時候,前臺沒有任何阻攔,電梯已經在等她了,直達頂層的專用梯,許可權早已錄入。
轎廂平穩上升,腳下曼哈頓的街燈和車流像棋盤一樣鋪展開來,越縮越小,最終變成細密的金色光點。
電梯門開啟的瞬間,撲面而來的是極簡到近乎壓抑的空間,整層樓打通成一個大平層,地面是深色啞光石材,牆面的裝飾少得可憐,唯一的亮色是落地窗外整個紐約的夜景。
巨大的玻璃幕牆像一面鏡子,把城市的燈火盡數收納進來,繁華又空曠。
索羅斯就坐在窗邊的沙發上。
他老了,頭髮全白了,稀薄地貼在頭皮上,臉上的皺紋像旱季龜裂的土地,顴骨高高凸起,眼窩深陷。可那雙眼睛沒有老。
渾濁的眼白底下,那一對瞳孔依舊銳利如鷹隼,像是能透過幾十年的光陰直接看穿人心。
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開司米毛衣,身形佝僂,可坐姿依舊端正,脊樑骨硬朗地支著那一副年老卻不服輸的骨架。
“阿里亞娜小姐,請坐。”
他的嗓音沙啞低沉,像砂紙在木頭上緩緩擦過。
阿里亞娜沒有急著落座,她站在原地,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曾經叱吒風雲的男人。
洛克菲勒家族血脈裡的驕傲讓她本能地保持著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,哪怕昨晚被羞辱得體無完膚,哪怕此刻她有求於人,她的脊樑也絕對不彎。
“索羅斯先生,”她開口,語速不快,每一個字都壓著冷淡的審視,“你突然找我,有什麼事?”
索羅斯沒有立刻回答。他慢慢地端起面前茶几上的威士忌杯,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掛了一層薄薄的膜,他抿了一口,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,然後緩緩放下杯子。
整套動作慢得像被人按了慢放鍵,可他看阿里亞娜的那一眼,卻鋒利得像一把刀。
“我認識蘇可樂,”他說,“更認識她的父親蘇奕天。
你們所有人疑惑的《星夜》真跡去向,當年所有隱秘,我全部知情。”
阿里亞娜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停頓了半拍。
她原本微微後仰的身子不自覺地往前傾了一寸,那些維持了大半天的傲慢,冷淡,居高臨下,像被什麼東西猛地刺破了。
她盯著索羅斯的臉,試圖從那堆皺紋底下找到一絲撒謊的痕跡,可那雙老眼裡只有篤定,只有深不見底的回憶。
她沒再端著。她在索羅斯對面坐了下來,身姿依舊挺拔,可雙手已經交疊放在膝上,十指緊緊扣在一起,洩露了心底的急切。
“繼續。”
索羅斯微微仰起頭,目光穿過落地窗的玻璃,投向東方夜空的方向。
紐約的燈火到了這個高度已經稀薄了,遠處是一片模糊的暗色,彷彿在延伸向那片他曾經敗北的大陸。
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阿里亞娜幾乎要開口催促的時候,他才緩緩開了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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