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，青雀長大了，知道用心治學了。”兩儀殿裡，李世民當著長孫無忌，房玄齡的面，把奏章拍得案響，滿臉欣慰。
“朕還以為他就知道吃喝玩樂，沒想到沉下心來做學問，倒有幾分朕年輕時的韌勁。”
他哪裡知道，這根本不是什麼用心治學，是長孫無忌半個月前就悄悄遞去的話天子離京，禁軍主力隨行，正是動手的絕佳時機。
這次避暑本就是長孫無忌的主意。
李世民在長安，十二衛禁軍把守嚴密，宮禁森嚴，李泰和五姓世家根本沒機會動手。
攛掇著皇帝去九成宮，帶走大半禁軍和房玄齡，魏徵這些重臣，京裡空虛，李泰才能趁機舉事，逼宮奪儲。
他自己跟著去九成宮，一來避嫌疑，二來也好控著皇帝的耳目，李泰這邊一動，他就立刻“驚聞兵變”，哭著請皇帝回京平亂。
到時候兵荒馬亂，太子失德，李泰“救駕有功”，儲位之位說不定就能歪到李泰那邊。
更要緊的是，他早給兒子長孫衝遞了密信，讓他帶著心腹家將盯著晉王李治。一旦李泰動手，立刻把李治轉移到城南山莊，然後快馬加鞭護送李治來九成宮。
等亂事一平，太子被廢，李泰落個逼宮的罪名，諸皇子裡就剩李治一個嫡子，儲君之位順理成章落到他手裡。
這一盤棋，他算得滴水不漏，兩頭都押著寶，怎麼看都輸不了。
出行那日，朱雀門外儀仗林立，旌旗招展，黃羅傘蓋在陽光下晃得人眼暈。
李世民一身常服，騎在颯露紫馬上，對送行的太子和李泰叮囑了幾句國事，又拍了拍李承乾的肩膀，說“監國重任，辛苦你了”，便揮鞭啟程。
車轔轔，馬蕭蕭，大隊人馬浩浩蕩蕩往西去了，捲起漫天塵土，遮了半片天。
李承乾一身儲君朝服，站在城門前的御道旁，身姿挺拔如松，目送鑾駕遠去，神色平靜，眼底沒什麼波瀾，像早就料到了這一切。
身邊的李泰卻不一樣。他看著李世民的車駕越走越遠，直到變成天際的一個小點，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揚，攥著玉帶的手指都因為激動而微微發抖，肥碩的身子都輕輕晃著。
舅舅果然好樣的，終於給他盼到這個機會了，長安空虛，就是他的天下了！
等鑾駕徹底消失在視線裡，他才轉過頭，對著李承乾假惺惺地拱了拱手，臉上堆著笑，語氣黏膩得發膩：
“太子哥哥，父皇離京，監國重任都壓在哥哥身上，日理萬機，可千萬要保重身子，別太過操勞，不然弟弟這心裡，可心疼了。”
那股刻意的親熱勁兒，聽得旁邊的內侍都忍不住低頭。
李承乾偏過頭，抬手捂住口鼻，像是聞到了什麼難聞的東西，眉頭微微皺起，語氣平淡道：“
青雀，你今早刷牙了嗎？怎麼嘴這麼臭，回去多漱漱口，免得燻著旁人。”
聲音不大不小，剛好夠周圍送行的大臣，內侍們聽見。
“噗——”
不知是哪個低品官先笑出了聲，隨即響起幾聲壓抑的悶笑。在場的朝臣們低著頭，肩膀都微微抖著，憋得辛苦，連薛仁貴都別過臉，嘴角動了動。
李泰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，肥嘟嘟的臉頰抖了抖，一陣紅一陣白，像開了染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