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會。”
“什麼時候？”
“你想讓我什麼時候來？”
她想了想。“下週六。”
“好。”
“說定了？”
“說定了。”她笑了，摘掉手套，伸出手，小拇指勾住了我的小拇指。“拉鉤上吊，一百年不許變。”
“一百年不許變。”
她的手很涼，但掌心很熱。那種矛盾的溫度讓我想起了一句話——有的人表面上是冷的，但心裡是熱的。王心怡就是這樣的人。她對所有人都好，但從不要求回報。她做了五年，從來沒有人問過她累不累。她不是不累，是她不說。
“張二，你手機昨晚一直在響。”她忽然說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看看？”
“不看。”
“萬一有急事呢？”
“沒有急事比你重要。”
她愣了一下，眼眶紅了。“你騙人。”
“我不騙你。”
她走過來，抱住了我，臉埋在我胸口。她的手環過我的腰，抱得很緊，像怕我下一秒就會消失。她什麼話都沒有說，我也沒有。廚房裡很安靜，只有窗外的鳥叫，和兩個人輕輕的呼吸聲。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在地板上，金燦燦的，像鋪了一層碎金。遠處的街道上有人在說話，聲音很遠，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。
“心怡。”
“嗯。”她的聲音悶悶的，從布料裡傳出來。
“我該走了。”
她的手緊了一下，又慢慢鬆開。退後一步，抬起頭看著我。眼眶紅紅的，但沒有哭。
“走吧。週一還要上班，別遲到。”她伸出手，幫我整了整領口，又整了整袖子。“到了給我發訊息。”
“好。”
走到門口，換鞋。她站在我身後，沒有說話。我拉開門，走出去。門在身後關上的時候，我聽到了她的一聲嘆息，很輕，輕得像風吹過竹林，但在我耳朵裡，像一聲驚雷。
手機開機了。螢幕亮起來，訊息像潮水一樣湧進來，一條接一條，震得手心發麻。秦嵐的：“明天上午有個會，你準備一下。”陳嵐的：“週日別忘了。”林紅梅的：“排骨又做了一鍋，你再不來我就送人了。”江雪的：“瑤瑤說想你了。你什麼時候來接她？”趙珊的：“明天回來吃飯嗎？我包了餃子。”王心怡的——沒有，她不需要發訊息，因為我已經在她家裡待了一整夜。
我站在樓下，看著這些訊息。每一條都是一個女人，每一段關係都是一筆債。還不清的債。
秦嵐。陳嵐。林紅梅。江雪。趙珊。王心怡。六張臉在我腦海裡交替出現，像走馬燈一樣轉個不停。轉得我頭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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