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嵐的提拔比預想中來得更快。週三上午，常委會通過了我的任命，正式檔案下午就發到了各單位。訊息傳得比風還快，從區委辦到文化發展中心，從文化發展中心到各街道各鄉鎮，不到半天，幾乎整個城南區都知道了一個名字——張二。一個高中沒畢業的修車工，離婚，帶著一個女兒，從合同工到副科級，只用了不到兩個月。有人說我是秦嵐的親戚，有人說我是市裡某位領導的私生子，有人說我手裡有某個大人物的把柄。說什麼的都有，但沒有一個人說我是靠自己。
王心怡發來訊息，只有四個字：“恭喜你。張二。”我盯著這四個字看了很久，回了兩個字：“謝謝。”她又發來一條：“你值得。”我握著手機，不知道該怎麼回。她說我值得，可我真的值得嗎？從合同工到副科級，不到兩個月。這個速度，在體制內不叫“提拔”，叫“坐火箭”。所有人都在問，憑什麼是他？
下午快下班的時候，秦嵐叫我去她辦公室。門關上了，她坐在辦公桌後面，看著一份檔案，頭也沒抬。
“週六有個活動，市裡的領導來視察文化產業發展情況，你跟我去。”
“好。”
她抬起頭看著我。“張二，你現在是副科級了。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？”
“意味著更大的責任。”
“意味著更多的人盯著你。”她靠在椅背上，“你的過去，你的現在，你的一舉一動，都會被人放大。你今天跟誰吃飯，明天跟誰喝茶，後天跟誰開房，都會變成別人嘴裡的談資。”
“我沒有——”
“你有沒有不重要。重要的是別人覺得你有。”她站起來，走到窗前，背對著我。“張二，你做好準備了嗎？”
“準備好了。”
她轉過身看著我。陽光從她身後照進來，她的臉在陰影中，看不清表情。“希望你準備好了。”
回到辦公室，手機上有十幾條未讀訊息。林紅梅的：“聽說你升官了？恭喜啊！什麼時候來慶祝？排骨我已經燉上了。”江雪的：“瑤瑤說想你了，你週末來接她嗎？”趙珊的：“明天回來吃飯嗎？我做了紅燒魚。”陳嵐的：“週日別忘了。”王心怡的，沒有，她不需要發訊息，因為她知道我會去。
我一條一條地回覆，回林紅梅：“週四去。”回江雪：“週末去。”回趙珊：“回。”回陳嵐：“忘不了。”
手機又震了，是一個陌生號碼。接起來，那邊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，很年輕，帶著一絲笑意。“張主任，恭喜你啊。”我愣了一下。“你是？”“蘇雯。市文旅局產業處的。我們上週見過。”我想起來了，那個女處長，墨綠色襯衫，黑框眼鏡。
“蘇處長，你好。”
“叫我蘇雯就行。”她的聲音很輕，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親近。“張主任，週六有個活動，市裡的領導來視察，你們區是承辦方。秦書記讓我跟你對接。”
“好，需要我做什麼？”
“也沒什麼。就是提前確認一下行程，安排一下食宿。你有空嗎？我們見一面？”
“什麼時候？”
“明天晚上吧。我請你吃飯。”
“好。”
“那就這麼說定了。明天見。”
掛了電話。我靠在椅背上，閉上眼睛。蘇雯請我吃飯，是工作需要，還是別的什麼意思？秦嵐說她對我有意思，秦嵐看人一向很準。週五晚上，蘇雯約在城南一家西餐廳。門面不大，但很精緻，燈光昏黃，每一桌都點著蠟燭。她坐在靠窗的位置，穿了一件白色的連衣裙，頭髮散著，沒有戴眼鏡。
化了淡妝，嘴唇塗了粉色的口紅。她看到我，嘴角彎了一下。“來了？坐。”
我在她對面坐下。她給我倒了一杯水。“張主任，你比上週看起來更精神了。”
“蘇處長——”
“叫我蘇雯。”她打斷我，“下班了，別叫職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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