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轉過身。
她抬起頭看著我，眼眶紅紅的，睫毛上掛著淚珠，臉上還有沒擦乾的淚痕。暗紅色的家居服領口微敞，鎖骨以下一小片肌膚露出來，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。她的皮膚不如年輕女人緊緻了，但有一種歲月沉澱過的東西，不是膠原蛋白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韻味。
我看著她的臉，那張被歲月和酒精侵蝕過的臉。眼角的皺紋比去年深了，法令紋也更明顯了，嘴唇有些幹，沒有塗口紅，是蒼白的淡粉色。但她年輕的時候一定很好看——五官的底子在那裡，即使老了，也能看出當年的影子。
“媽。”我叫了一聲。
她的嘴唇抖了一下。
“我不是你女婿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的眼淚又掉了下來。
“那你知道我是誰嗎？”
她看著我，看了很久。
“你是我最對不起的人。”她伸出手，撫摸我的臉，掌心粗糙，指尖冰涼，“也是我這輩子最想留住的人。”
我握住她的手。她的手在我掌心裡微微顫抖，像一片秋天的葉子。
“就今晚。”我說，“就這一次。”
她看著我，眼淚無聲地滑落。
“好。就這一次。”
我們誰都沒有再說話。
客廳的燈關了。只有電視的光在閃，戲曲頻道還在播，換了另一齣戲，聽不出來是哪出。月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漏進來，在地上畫出一道細細的銀線。
我牽著她的手，走進臥室。
那間臥室我進去過很多次——她生病的時候我去送藥，她喝醉的時候我去照顧，她睡著的時候我去關燈。但從來沒有一次是以這樣的身份，在這樣的時刻。
窗簾沒拉嚴實，月光從縫隙裡擠進來，在床上落下一小片銀白色的光。她站在床邊，背對著我，慢慢解開了家居服的扣子。
暗紅色的布料從她肩頭滑落，堆在腳邊。
月光照在她身上。
她的身體不如年輕女人了。皮膚鬆弛了，腰腹間有贅肉了，乳房下垂了。但有一種東西，是年輕女人沒有的——一種經歷過歲月的、被生活碾壓過的、傷痕累累卻不曾倒下的堅韌。
她轉過身，面對著我。月光下，她的身體像一幅褪色的舊畫。顏色不那麼鮮豔了，線條不那麼流暢了，但筆觸裡有故事，每一筆都在說——我活過，我愛過，我痛過，我還站著。
她伸出手，解開了我襯衫的扣子。第一顆，第二顆，第三顆。手指有些抖，解了好幾次才解開。她的掌心貼在我胸口，粗糙的，溫熱的，微微發顫。
“你比我年輕那麼多。”她的聲音很輕，輕得像自言自語。
“年齡不重要。”
“騙人。”她抬起頭看著我，月光下，她的眼睛裡有淚光，“年齡怎麼會不重要。”
“在我這裡，不重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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