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我到單位的時候，王心怡已經在辦公室了。
她站在窗臺前給那盆綠蘿澆水，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在她身上。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雪紡襯衫，領口繫著一條細細的絲巾，下身是一條淺灰色的闊腿褲，腳上是一雙米色的平底鞋。頭髮沒有紮起來，散在肩上，髮尾微微卷著。
“師傅早。”我站在門口。
她轉過頭看了我一眼，目光平靜得像一杯白開水。“早。”
沒有多餘的表情，沒有多餘的話，像昨天什麼都沒發生過。但我注意到她耳垂紅了——那抹紅從耳根蔓延到脖子，被絲巾遮住了一部分，但遮不完全。
“今天你一個人去出差。”她走回辦公桌後面，拿起一份檔案遞給我，“城南鄉中心小學，有個文化扶貧專案，你去實地看看情況。”
我接過檔案，翻開。
“一個人？”
“對。”她坐下來，開始看桌上的報表，頭都沒抬，“你不是說想多學習嗎？這次就自己試試。”
我看著她，她低著頭，睫毛微微顫著。
“師傅，那個地方遠不遠？”
“遠。開車要三個多小時，全是山路。”她頓了一下，“當天回不來，你收拾兩件衣服。”
“住哪？”
“學校應該有宿舍。我跟那邊的校長聯絡過了，你到了找於老師。”
“於老師？”
“於小雨。學校的語文老師，也是專案的對接人。”她終於抬起頭看了我一眼，“女的，比你小兩歲，單身。”
最後那兩個字她說得很平靜，但嘴角彎了一下——不是笑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弧度。
我拿著檔案站在門口，想說什麼，她低下頭繼續看報表了。
三個多小時的山路，繞得我頭暈。
出了城區上高速，下了高速上省道，下了省道走縣道，縣道走到頭拐進一條勉強能過一輛車的土路。路兩邊是山，山上種滿了竹子，風吹過沙沙響，像無數人在竊竊私語。路邊偶爾能看到幾棟土坯房，牆皮剝落，屋頂長著瓦松，門口坐著老人，眯著眼睛曬太陽。
導航說“前方還有十五公里”的時候，路變得更窄了。不是柏油路，是石子路，車輪碾上去咯吱咯吱響，揚起一片塵土。路邊就是懸崖，沒有護欄，我握方向盤的手心裡全是汗。
終於在下午三點多到了城南鄉中心小學。
學校建在半山腰上，一棟三層的教學樓，牆面刷著白色的塗料，有些地方已經剝落了，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。操場不大，沒有塑膠跑道，是水泥地的，籃球架鏽跡斑斑，籃筐歪著。教學樓前面豎著一根旗杆，國旗在風裡獵獵作響。
一個女的站在校門口。
她穿著一件淡藍色的棉布裙子，裙襬到小腿，腳上是一雙白色的帆布鞋。頭髮紮成一條麻花辮，垂在胸前，髮尾繫著一根天藍色的發繩。她的皮膚是山裡人特有的那種膚色，不白，是小麥色的，像被陽光浸泡過。眼睛很大，雙眼皮很深，睫毛又翹又密，像兩把扇子。嘴唇沒有塗口紅，是天然的淡粉色，因為山裡的風吹得有些幹，起了細細的皮。
“你好，你是張二？”她走過來，伸出手。
“於老師？”
“對，於小雨。”她握住我的手，掌心有些粗糙，指腹上有薄薄的繭——是常年握粉筆磨出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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