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房間裡站了一會兒，從包裡拿出換洗衣服，去走廊盡頭的公共浴室洗了個澡。熱水器確實舊，放了好一會兒才有熱水。水壓不穩，忽大忽小，水溫忽冷忽熱。我匆匆衝了一下，擦乾，換上乾淨衣服，回到房間。
躺在床上，關了燈。
月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漏進來，在地上畫出一道細細的銀線。蟲鳴聲一陣一陣的，像是某種有節奏的樂器。我閉著眼睛，卻睡不著。腦子裡很亂——王心怡今天看我的眼神，李秀蘭昨晚在我懷裡的顫抖，林婉清的“好吧”，陳嵐的週日之約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，隔壁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。
然後是腳步聲。
很輕，踩在地板上，像貓。腳步聲越來越近，停在我門口。
有人站在門外。
沒有敲門，沒有說話，只是站著。
聲控燈滅了，走廊一片漆黑。月光從門縫底下透進來，能看到一雙赤著的腳——很小，腳趾甲塗著淡淡的粉色。
於小雨。
我盯著那雙腳看了幾秒，她沒有動，我也沒有動。
然後她轉身走了。
腳步聲漸漸遠去，聲控燈亮了，又滅了。
我躺在床上，看著天花板，心跳得很快。她來做什麼？想敲門？想說什麼？為什麼又走了？
想不明白，也不想想了。
我閉上眼睛，強迫自己入睡。
凌晨兩點，我被渴醒了。
山裡的夜比城裡涼得多，秋風吹進來，帶著潮溼的寒意。我坐起來，發現床頭櫃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放了一瓶水和一盒餅乾——水是礦泉水，餅乾的包裝上印著“壓縮餅乾”幾個字，軍用那種。
是她放的。
我拿起水喝了一口，冰涼的山泉順著喉嚨滑下去，很解渴。拿起餅乾看了看，沒有拆。
隔壁傳來輕微的翻身聲。她還沒睡。
我躺回床上，盯著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道裂縫，從牆角延伸到燈泡的位置，和我出租屋的那道裂縫很像。
過了很久，隔壁傳來一聲很輕的嘆息。像風吹過竹林，若有若無，但在這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。
我拿起手機，想給她發條訊息。但想了想，沒有她的聯絡方式。
我閉上眼睛，腦海裡浮現出她站在校門口的樣子——淡藍色棉布裙子，白色帆布鞋，麻花辮垂在胸前，陽光照在她小麥色的臉上，眼睛很亮，笑容很乾淨。
山裡沒有城市的喧囂，也沒有城市的曖昧和糾纏。這裡的夜晚只有蟲鳴和風聲，和一顆不知道在想什麼的心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王心怡的訊息：“到了嗎？”
我回：“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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