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提升的訊息來得猝不及防。週一早上我剛到單位，王心怡就把我叫進了辦公室，關上門，表情有些微妙。
“區裡來電話了，讓你明天去一趟。”
“去幹嘛？”
她頓了一下。“不知道。區委辦的電話，直接打給主任的，指名道姓要你去。”她看著我，目光復雜，“張二，你來這裡還不到一個月。”
區委辦的電話。這四個字分量不輕。王心怡沒有多說什麼，只是讓我明天穿得體一點。
第二天下午三點，我準時到了區委大院。院子不大，門口有保安，登記了身份證，領了一張臨時通行證，才被放進去。主樓是棟五層的舊樓，外牆刷著灰色的塗料，窗戶是那種老式的鋼窗，油漆有些斑駁。樓前豎著一根旗杆，國旗在風裡獵獵作響。
上了三樓，走廊很長，燈光慘白。牆上掛著一排宣傳欄，有領導照片，有學習心得，有黨員宣誓的照片。我找到318房間，門開著，門框旁邊釘著一塊銅牌——區委副書記。
我敲了敲門。
“進來。”一個女人的聲音。
推門進去，辦公室不大，但佈置得很講究。紅木辦公桌，真皮椅子，書櫃裡擺滿了精裝書，有政治理論，有經濟管理，也有一些文學名著。窗戶朝南，陽光從窗外照進來，落在辦公桌上，把整個房間照得明亮而溫暖。
辦公桌後面坐著一個女人。
她站起來的時候，我第一反應是——這個女人不簡單。
五十歲左右，身高一米六五，體態勻稱，保養得極好。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西裝外套，白色襯衫，黑色西褲，腳上是黑色的低跟皮鞋，款式簡潔，沒有多餘裝飾。頭髮是齊耳短髮，烏黑髮亮，沒有一根白髮，梳得一絲不苟。臉上化了淡妝，眉毛修得恰到好處，眼線拉得很細，睫毛塗了睫毛膏，又翹又密。嘴唇塗著豆沙色的口紅，不張揚，但很襯她的膚色。
她的五官不算驚豔，但組合在一起，就有一種說不出的氣場。不是那種咄咄逼人的強勢，而是一種內斂的、沉穩的、讓人不敢輕視的威嚴。她的眼睛尤其特別——不大，但很亮，像兩顆打磨過的黑曜石，看人的時候不眨眼，彷彿要把你看穿。
“你就是張二？”她繞過辦公桌，走到我面前，伸出手。
“秦書記好。”我握住她的手。她的手很軟，但握手很有力，不像有些女人那樣只是輕輕碰一下。
“坐吧。”她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椅子，自己先坐下了。
我在她對面坐下來，椅子是真皮的，坐上去很舒服。
“知道為什麼叫你來嗎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她翻開桌上的資料夾，從裡面抽出一份檔案，推到我面前。是城南鄉中心小學文化扶貧專案的報告，王心怡寫的，我是專案執行人。
“這個專案做得不錯。”她的手指在報告上輕輕點了點，“王主任在報告裡提到你，說你很能幹。”
“都是王主任帶著我做的。”
“王主任也這麼說。”她靠在椅背上，看著我，“她說你很踏實，肯吃苦，腦子也靈活。還說——”她頓了一下，“你這個人，有故事。”
“秦書記過獎了。”
“不是過獎。”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我的臉，“你在城南鄉的那幾天，跟於老師配合得很好。於老師給區裡寫了感謝信，專門提到了你。”
於小雨寫了感謝信。還專門提到了我。我心裡動了一下，臉上沒有表情。
秦書記又翻了翻資料夾。“我看過你的簡歷。高中沒畢業，修了七年車，離婚，有一個女兒，目前在文化發展中心專案科任科員。”她合上資料夾，看著我，“你覺得，你憑什麼能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裡，從合同工變成正式工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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