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筷子頓了一下。
她沒有移開目光，也沒有任何尷尬或躲閃。就那麼直直地看著我，像一位領導在聽取彙報，又像一個女人在打量一個男人。兩種眼神在同一個人的眼睛裡交織，一種在上，一種在下，上的是權力，下的是慾望，中間沒有過渡，就那麼坦坦蕩蕩地並排站著。
“秦書記——”
“叫秦姐。”她打斷我，“下班了，別叫職務。”
“秦姐。”
她滿意地點點頭，又給我倒了一杯酒。“你的事，我聽說過一些。離了婚，前妻跟人跑了。現在一個人帶著女兒，在事業單位上班。”她端起酒杯，跟我碰了一下，“不容易。”
“還好。”
“你知道嗎，”她放下酒杯，身體靠在椅背上，雙臂交叉，“我們這個系統裡，像你這樣的年輕人太少了。要麼太油，要麼太木。油的那些，一看就是奔著往上爬來的，眼睛長在頭頂上，看誰都像梯子；木的那些，推一下動一下，不推不動，像頭牛。你不油，也不木。”
“那我是什麼？”
“你是——”她歪著頭想了想，那個歪頭的動作讓她看起來不像一個區委副書記，而像一個正在認真思考問題的普通女人，“你是塊石頭。”
“石頭？”
“對。外面看起來硬邦邦的，不討人喜歡。但敲開了，裡面可能是玉，也可能是——別的什麼。”
她站起來，繞過桌子，走到我身後。高跟鞋踩在地板上，噠，噠，噠，每一步都踩得不急不慢，像某種古老的鼓點，在安靜的包間裡格外清晰。她雙手撐在我椅子的靠背上，彎下腰，臉湊近我的耳邊。
“張二，我想試試。”
她的氣息噴在我耳朵上，熱熱的，癢癢的，帶著紅酒的醇香和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水味。那香水不濃，是一種很貴的味道，像蘭花，若有若無，但存在感極強，像一隻無形的手，慢慢地、慢慢地收攏。
我的後背繃緊了。“秦姐，試什麼？”
她直起身，但沒有回到自己的座位，而是靠在桌子邊緣，面對著我。雙手在身前交叉，修長的腿交疊著，右腳從黑色低跟皮鞋裡抽出來，腳尖點著地面，腳背上青色的血管隱約可見。西裝外套的扣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解開了，白色襯衫的領口微敞，鎖骨以下那一小片皮膚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。
“試試你有多厲害。”她的嘴角彎了一下，那笑容裡有挑釁，有期待，還有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篤定。
“聽說你跟周敏走得近，跟陳嵐也走得近，連你那個前丈母孃——”她頓了一下，沒有把話說完，但那個停頓比任何語言都更有分量。她知道。她什麼都知道。
“秦姐，這些事情——”
“這些事情跟我沒關係。”她打斷我，“周敏是周敏，陳嵐是陳嵐，你是你。我不在乎你跟誰在一起，不在乎你以前是什麼人。我在乎的是——”她走到我面前，彎下腰，雙手撐在我椅子的扶手上，把我圈在中間。
這個姿勢，和周敏、周茜、陳嵐都一模一樣。但感覺不一樣。因為她是秦嵐。區委副書記。這座城市的權力金字塔裡，排在前五的人。
西裝外套的領口徹底敞開了，白色襯衫緊繃著，勾勒出胸口的曲線。襯衫的布料很薄，薄到能看清底下內衣的輪廓——深色的，也許是黑色，也許是深紫，在燈光下若隱若現。她的臉離我很近，近到我能看清她眼角的細紋，和瞳孔裡自己的倒影。
“你值不值得我冒險。”她的聲音很輕，輕得像蛇信子。
“秦姐，你想讓我做什麼？”
“我想讓你——”她的手指從我的肩膀慢慢滑到領口，指腹的涼意透過襯衫的布料，像一片雪花落在滾燙的鐵板上，哧的一聲，化成水，又蒸發成汽。指尖在領口停留了一下，像在猶豫，又像在等待，然後慢慢地、一顆一顆地解開了我襯衫的第一顆釦子。
“做我的人。”
又是這句話。周敏說過，陳嵐說過。現在秦嵐也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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