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著她的背影，藍色的工作服，馬尾辮，有些佝僂的肩膀。她一個人撐著這個破廠，一個人住在那個空蕩蕩的房子裡，一個人燉了排骨等我回來吃。
“回。”我說。
她沒有轉身，但我看到她的肩膀鬆了一下，像是一直繃著的弦終於鬆開了。
“那就好。”
那天下午，我在汽修廠待了很久。老周拉著我聊了半天，問我區委辦是幹什麼的，副科級一個月拿多少錢，能不能幫他把兒子的工作解決了。我說不能，他笑了，說“就知道不能，但還是想問問”。其他幾個修車師傅也過來跟我說話，有的恭喜，有的羨慕，有的酸溜溜地說“人家張二是靠真本事”。我一一應著，臉上掛著笑。
趙珊一直站在辦公室門口，靠著門框，雙臂交叉，看著我。沒有說什麼，就是看著。
夕陽西下的時候，我騎車離開了汽修廠。後視鏡裡，她站在門口，藍色的工作服在夕陽下變成了暗紅色。她抬起手揮了揮，我回頭看了她一眼，她笑了。
我轉回頭，看著前方的路。夕陽在前方，金紅色的光鋪滿了整條街道，像一條通往未知世界的路。
手機震了。林紅梅的訊息：“排骨又做了一鍋。你來不來？”
我回：“今天去不了。”
“那你什麼時候來？襯衫還在我這兒呢。”
“改天。”
“改天是哪天？”她發來一個撇嘴的表情，“算了，我送到你單位去。”
“別。我換單位了。”
“換哪了？”
“區委辦。”
那邊沉默了很久。“區委辦？你升官了？”
“算是。”
“那更得慶祝了。你什麼時候來？我做好吃的等你。”
我看著這條訊息，想了想。“下週吧。這周忙。”
“行，我等你。對了，你襯衫我穿著呢，挺舒服的。”下面是一張照片，她穿著我的白襯衫，站在理髮店的鏡子前，手機擋住了臉。襯衫很大，下襬到大腿中段，領口敞開著，露出一截鎖骨和肩膀。她的頭髮散著，卷卷的披在肩上，陽光從門口照進來，落在她身上，白襯衫在陽光下有些透明。
我儲存了這張照片。鎖屏，把手機揣進口袋。
回到出租屋，天已經黑了。樓道里的聲控燈還是沒好，我摸著黑上到五樓，掏鑰匙開門。燈亮了，江雪坐在沙發上，瑤瑤在她腿上睡著了。
“你怎麼又來了？”
“瑤瑤說想爸爸。”她的聲音很輕，帶著一絲小心翼翼，“我攔不住。”
我走過去，彎腰把瑤瑤抱起來。她在我懷裡翻了個身，小手抓住我的衣領，嘴裡嘟囔了一句“爸爸”，又沉沉睡去。
江雪站起來，看著我。“張二，你吃飯了嗎？”
“吃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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