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了一眼螢幕，沒有說什麼，把手機放回去，重新靠在我懷裡。
“張二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明天還要上班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早點睡。”
“好。”
她閉上眼睛，很快又睡著了。這一夜很短，又很長。短到還沒來得及做一個完整的夢，長到可以把一個人刻進骨頭裡。凌晨五點，天還沒亮，我輕輕抽出手臂，坐起來。她翻了個身，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，又沉沉睡去。我穿好衣服，走到門口，回頭看了她一眼。月光下她的睡臉很安靜，像一幅畫。
下了樓，發動車子。後視鏡裡，理髮店的招牌還亮著，“紅梅理髮”四個字在晨霧中若隱若現，“理”字最後一筆還是不亮，像一道斷掉的閃電，在夜色中固執地亮著。
回到城裡，天剛矇矇亮。街道上空無一人，路燈還亮著，橘黃色的光在晨霧中像一顆顆懸浮的珠子。我沒有回出租屋，直接去了單位。在衛生間裡洗了把臉，對著鏡子照了照，眼睛下面有黑眼圈，嘴唇上還有沒擦乾淨的口紅印。用肥皂洗了洗，洗不掉，又用紙巾擦了擦，還是有一點淡淡的粉色。
上午的會開了兩個小時。秦嵐坐在主位，我坐在她右手邊。她的目光不時掃過來，像一把軟尺，量著我的表情、我的坐姿、我的一舉一動。我端端正正地坐著，筆記本上記了幾頁紙，但其實什麼都沒記住。腦子裡全是昨晚的畫面——林紅梅的吻，林紅梅的身體，林紅梅說“一點點也是心裡有”。
散會後，秦嵐叫住我。“張二，你跟我來。”
她辦公室的門關上了。她坐在辦公桌後面，看著我。
“你昨晚沒睡好？”
“還行。”
“黑眼圈都出來了。”她靠在椅背上，雙臂交叉，“年輕人，注意身體。”
“謝謝嵐姐關心。”
“不是關心。”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“是提醒你。在這個位置上，任何一點疏忽都可能被別人抓住把柄。”放下茶杯，看著我。“包括女人。”
我的心跳了一下。她知道什麼了？不可能，她不可能知道。但她在這個位置上坐了這麼多年，她不需要知道具體的事，她只需要看到我的黑眼圈，就知道昨晚沒幹好事。
“張二，我不是不讓你有私生活。”她的聲音放輕了一些，“但你得學會藏。把情緒藏在表情後面，把私事藏在公事後面，把女人藏在——”頓了一下，“藏在別人找不到的地方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知道沒用，要做到。”她站起來，走到窗前，背對著我。“週五晚上有個飯局，市裡來的人，你陪我。”
“好。”
“穿得體點，別讓人挑毛病。”
“好。”
“出去吧。”
我站起來，走到門口。“嵐姐。”
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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