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五的飯局設在區委招待所的小宴會廳。秦嵐說市裡來了一個重要的領導，讓我作陪。我提前半小時到了，換上她讓我準備的那身深藏青色西裝，白襯衫，暗紅色領帶，皮鞋擦得鋥亮。
到的時候，秦嵐已經在了。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裝連衣裙，裙襬到膝蓋，領口彆著一枚珍珠胸針，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。頭髮盤了起來，露出一截白皙的後頸，耳垂上戴著一對小小的珍珠耳釘。妝容比平時濃了一些，眼線拉得很長，嘴唇塗了正紅色的口紅。
她看到我，上下打量了一眼，嘴角彎了一下。
“不錯。”她走過來，幫我整了整領帶，“比上次精神。”
市裡的領導姓孟，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，頭髮花白，但精神矍鑠，說話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很有分量。他帶了兩個人，一個秘書，一個處長。秦嵐介紹我的時候，說“這是我們區委辦最年輕的副主任”，孟廳長看了我一眼，點了點頭，沒有多說什麼。飯局上我幾乎沒怎麼說話，該倒酒倒酒，該倒茶倒茶，該笑的時候笑，不該笑的時候不笑。秦嵐和孟廳長聊的是市裡的工作部署，區裡的文化產業發展規劃，還有一些我聽不懂、也不需要聽懂的事情。我只需要坐在那裡，當一塊背景板。
但孟廳長的那個女處長，一直在看我。
她三十出頭，穿了一件墨綠色的襯衫，黑色西褲，頭髮紮成低馬尾，戴著一副黑框眼鏡。長相不算驚豔，但很耐看，皮膚白，五官端正，有一種書卷氣。她坐在我對面，每次我抬頭，都能對上她的目光。她沒有躲，我也沒有。兩個人就這樣隔著圓桌對視，像在玩一場誰先移開目光誰就輸的遊戲。
飯局結束後，秦嵐送孟廳長上車。那個女處長走過來，站在我面前，伸出手。
“我叫蘇雯。市文旅局產業處的。”
“張二。”我握住她的手。
“我知道你。”她笑了一下，笑容很淡，“你的彙報我看過。寫得不錯。”
“謝謝。”
“不是客氣。”她收回手，從包裡拿出一張名片遞給我，“有空多交流。”
她的手指很長，指甲剪得很短，沒有塗甲油，乾乾淨淨的。手腕上戴著一隻老式的機械錶，錶盤很小，皮帶已經磨損了，看得出用了很多年。
車子開走了。秦嵐站在我旁邊，看著那輛黑色奧迪消失在夜色中。
“蘇雯對你有意思。”她的聲音很淡，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
“嵐姐——”
“別解釋。”她打斷我，轉過身看著我，“張二，你要記住，在這個圈子裡，女人的好感是最危險的東西。因為你不知道她是真的對你有好感，還是在替別人試探你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知道沒用，要做到。”她拉開車門，“走吧，送我回家。”
車子停在她家樓下，老小區，六層樓，沒有電梯。她坐在副駕駛，沒有下車，看著窗外的路燈。月光從車窗照進來，落在她臉上，她的表情有些疲憊，眼角的細紋在月光下格外清晰。
“張二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今天表現不錯。”她側過頭看著我，“孟廳長對你印象很好。”
“謝謝嵐姐。”
“不是謝我，是你自己做得好。”她伸出手，摸了摸我的臉，手指很涼，指甲上透明的甲油在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，“張二，你知道嗎，你這個人最大的優點就是——你永遠不知道自己有多好。”
她湊過來，在我嘴角輕輕親了一下。
“回去吧，明天還要上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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