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三下午,我正在辦公室趕一份材料,手機震了。一個陌生號碼,我接起來,那邊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,慵懶的,帶著一絲笑意,像貓伸懶腰時發出的那種呼嚕聲。“張主任,還記得我嗎?”林婉兒。我握著手機的手指緊了一下。“林總,您好。”“叫婉兒。”她打斷我,語氣不容拒絕。“婉兒,您好。”“張主任,週六有空嗎?我想請你吃個飯。”
週六。週六已經答應了王心怡和蘇雯。一個上午,一箇中午,一個晚上。我把一天拆成了三塊,像切蛋糕一樣,分給三個女人。現在第四個人來了,蛋糕已經切完了,沒有多餘的了。“週六有事。”“那週日呢?”“週日也有事。”“那你什麼時候有空?”她頓了一下,聲音放輕了。“張主任,你不會是在躲我吧?”“沒有。”“那就下週六。我等你。”她掛了電話。
我放下手機,靠在椅背上。陽光從窗戶照進來,落在地板上,金燦燦的。窗臺上的綠蘿垂下來,藤蔓已經快拖到地上了,該澆水了。我站起來,拿起水壺,澆了水,水從花盆底下的孔裡流出來,流到窗臺上,我用抹布擦乾淨。這些小事讓我覺得踏實,比那些會議、檔案、應酬都踏實。
週四下午,林紅梅的訊息準時來了:“排骨燉上了,你幾點來?”今天答應過她的。我回了一個字:“晚。”她秒回:“多晚都等你。”
到柳河鎮已經快八點了。理髮店的招牌還亮著,“紅梅理髮”四個字在夜色中有些刺眼。林紅梅坐在理髮椅上,穿著一件白色的毛衣,淺藍色的牛仔褲,粉色的棉拖鞋,頭髮散著,臉上化了淡妝。她看到我,嘴角彎了一下,不是那種客氣的笑,是那種發自內心的、藏不住的笑。
“來了?我以為你不來了。”
“說了來就來。”
“那你還遲到。”
“路上堵車。”
“柳河鎮不堵車。”她笑了,站起來走到我面前,伸出手幫我整了整領口。“走吧,吃飯。”
樓上還是那間小屋,桌上四菜一湯,用保鮮膜封著。她揭開保鮮膜,排骨的熱氣冒上來,模糊了她的臉。她給我盛了一碗飯,夾了一塊排骨放在飯上,又夾了一塊,又夾了一塊。碗裡堆得冒尖,她才滿意地放下筷子。
“吃吧。”
吃完飯,她洗碗,我擦碗。兩個人站在廚房裡,肩並著肩。她哼著歌,調子很輕快,是那種老歌,鄧麗君的,我只聽出了調子,歌詞記不清了。
“紅梅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一個人,不孤單嗎?”
“孤單。”她關掉水龍頭,轉過身看著我。“但習慣了。一個人吃飯,一個人看電視,一個人睡覺。日子久了,也就習慣了。可是你來了,我又不習慣了。你走了,我一個人更孤單了。”她走過來,抱住我,臉貼在我胸口。“張二,你說,你是不是害了我?”
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。她說的對,我害了她。我害了很多人。
從柳河鎮回來,已經快十一點了。手機上有幾條未讀訊息,江雪的:“瑤瑤說想你了,你明天來接她嗎?”趙珊的:“明天回來吃飯嗎?我做了紅燒魚。”王心怡的:“週六,你來嗎?”蘇雯的:“週六,別忘了。”陳嵐的:“週日,別忘了。”林婉兒的沒有,她不發訊息,她只打電話。
一條一條地回覆。回江雪:“明天去。”回趙珊:“明天回。”回王心怡:“來。”回蘇雯:“好。”回陳嵐:“忘不了。”手機終於安靜了,我靠在床頭,點了一根菸,煙霧在黑暗中緩緩升起。
週六到了。上午九點,王心怡家。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連衣裙,頭髮散著,化了淡妝,嘴唇塗了粉色的口紅,很好看。
“好看嗎?”
“好看。”
她笑了,挽著我的胳膊。“走吧,你不是說帶我去吃飯嗎?”
“晚上,現在還早。”
“那去公園吧。好久沒去了。”
城南的公園不大,但很安靜。她走在我旁邊,兩個人之間隔了一個人的距離。她看到賣棉花糖的,跑過去買了一個,粉色的,很大,像一朵雲。她咬了一口,笑了,笑得像個孩子。
“好吃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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