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六早上六點半，我被鬧鐘吵醒，比平時早了一個半小時。窗外天剛矇矇亮，路燈還亮著，橘黃色的光在晨霧中像一團團棉花糖。我躺在床上，盯著天花板，腦子裡把今天的時間表過了一遍——上午九點王心怡，中午十二點蘇雯，下午三點林婉兒，晚上七點答應了王心怡去西餐廳。一天拆成四塊，像切蛋糕，每一塊都要切得整整齊齊，不能多不能少。
手機震了，王心怡的訊息：“醒了沒？”我回：“醒了。”她又發來一句：“我給你做了早餐，你空腹來。”我盯著這條訊息笑了。她總是這樣，什麼都不問，什麼都準備好。
七點四十，到她家門口。門沒關，推門進去，屋裡飄著粥的香味。她站在廚房裡，穿著一件白色的棉質睡裙，外面套了件淺粉色的開衫，頭髮隨便扎著，素面朝天。灶臺上煮著白粥，蒸鍋裡熱著包子和玉米，砧板上切好了鹹菜，淋了香油，拌了辣椒油。她看到我，嘴角彎了一下，“來了？再等五分鐘，馬上好。”我想幫忙，她不讓。“你坐著，你是客人。”
粥端上來了，白米粥，熬得很稠，米粒都開花了。她給我盛了一大碗，夾了包子，夾了玉米，鹹菜也推到我面前。“吃吧。”“你不吃？”“我吃過了。”“騙人。”她笑了笑，給自己盛了小半碗。
“心怡。”“嗯。”“你下午有事嗎？”她筷子頓了一下。“怎麼了？”“沒事，問問。”“沒有。”她低下頭繼續喝粥。
從她家出來已經快九點半了。陽光很好，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手機震了，蘇雯的訊息：“十二點，老地方。”我回了一個“好”。開車往城裡走，路上車不多，到餐廳的時候十一點四十，早了二十分鐘。蘇雯已經到了，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，外面套了一件淺灰色的西裝外套，下身是一條黑色的西褲，頭髮紮成低馬尾，化了淡妝。看到我，她站起來，“來了？坐。”
菜點好了，她端起酒杯。“來，敬你，謝謝你今天能來。”我們碰了一下杯，她喝了一大口，臉微微泛紅。
“張二。”“嗯。”“你今天是不是很忙？”“有點。”“忙什麼？”“工作。”
她放下酒杯，看著我。“張二，你每次都說工作。你有沒有別的理由？”我沒有說話。她笑了，笑得很淡。“算了，不問了。你能來就行。”
吃完飯已經快一點半了。她結了賬，走出餐廳，陽光刺眼，她眯起眼睛。“張二，你下午有事嗎？”“有。”“什麼事？”“工作。”
她嘆了口氣。“你的工作真多。”從包裡拿出車鑰匙，“你去哪？我送你。”“不用，我自己開車了。”“那好吧。”她踮起腳尖，在我臉上親了一下。“下週六，別忘了。”轉身走了，高跟鞋的聲音在陽光下清脆而急促。
下午三點，林婉兒的邀約。地點在城南一傢俬人會所，門面不大，沒有招牌，只有門牌號。門口站著兩個穿黑色西裝的保安，看到我，核對了一下名字，放行了。進去是一條長長的走廊，燈光昏黃，牆上掛著油畫，看不懂畫的是什麼，但每一幅都價值不菲。
走廊盡頭是一個包間，很大，沙發是白色的，茶几是黑色的大理石。林婉兒坐在沙發上，穿著一件墨綠色的絲絨旗袍，領口鏤空，頭髮盤了起來，露出修長的脖子。她看到我，嘴角彎了一下。
“來了？坐。”
我坐下來，她給我倒了杯茶。“張主任，你知道我今天為什麼叫你來嗎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我想介紹一個人給你認識。”
“誰？”
她笑了笑，沒有回答。門開了，進來一個人。五十多歲，頭髮花白，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，很普通，像路邊隨處可見的中年男人。但他走進來的時候，林婉兒站了起來，我也跟著站起來。
“張主任，這位是孟廳長。”
孟廳長。市裡的領導，上次在飯局上見過。但他今天穿得太普通了，像換了個人。他伸出手，我握住，他的手很厚實，很有力。
“小張，秦書記跟我提過你。年輕有為。”他的聲音不大，但每一個字都很有分量。
“孟廳長過獎了。”
“坐。”
我坐下來，他坐在我對面。林婉兒給我們倒茶，動作很輕，很慢。
“小張，你在區委辦工作多久了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