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心怡走的那天，我沒有去送。不是不想，是不敢。我怕看到她拖著行李箱站在單位門口的樣子，怕看到她回頭衝我笑一下然後轉身離開，怕自己忍不住說出那些不該說的話。秦嵐說市裡調她去的，文旅局，產業處，副處長，平調，但平臺大了。對她來說，是好事。在這個區裡待了五年，她早就該走了。
訊息是週一下午傳開的。文化發展中心的人給她辦了歡送會，在食堂，很簡單，一個蛋糕，幾盤水果，大家輪流說幾句祝福的話。我沒有去，不是不想，是沒有立場。我是區委辦的副主任，去了，大家拘束；不去，大家自在。但我在停車場等了很久，等散了會，看到她從大樓裡出來，一個人，拎著一個紙袋。夕陽在她身後，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。她站在那裡，看著停車場，像在找什麼人。我按了一下喇叭，她看到了，走過來，彎下腰看著車窗裡的我。
“怎麼沒上去？”
“不方便。”
她點了點頭，沒有追問。
“什麼時候走？”
“週六。”
又是週六。
“幾點的車？”
“上午九點。”
“我去送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她直起身，“你忙。”
她走了。紙袋拎在手裡，白色的帆布鞋踩在水泥地上，沒有聲音。我坐在車裡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夕陽裡。陽光從擋風玻璃照進來，刺得眼睛疼。我沒有發動車子，就那樣坐著，直到天黑了，路燈亮了，手機在口袋裡震了又震。
週六上午九點，我還是去了。火車站，進站口。她站在人群裡，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，深灰色的西褲，帆布鞋，頭髮紮成低馬尾，沒有化妝。行李箱很小，二十寸，銀灰色的，輪子擦得很亮，像是新的。她看到我，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。
“說了不用送。”
“順路。”
她沒有拆穿。
“幾號車廂？”
“五號。”
“我幫你拎。”
“不用，不重。”
她沒有鬆手，我也沒有堅持。兩個人站在那裡，檢票的隊伍慢慢往前移動，人聲嘈雜，廣播在報車次。她看著檢票口，我看著她的側臉。陽光從玻璃穹頂照下來，落在她臉上，她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。嘴唇是天然的淡粉色，沒有塗口紅，有些幹，起了一層細細的皮。
“心怡。”
“嗯。”
“到了那邊，好好照顧自己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她轉過頭看著我，“少喝點酒，你胃不好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下雨天別騎電動車，開車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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